温南枝叫人取来一副搬运伤员用的金属架。
“用这个托住右臂,剑绑上去。别碰烧坏的那条经脉。”她转向扬声器,“二十分钟内外圈再裂,Q先退。别又把两个都困在里面。”
“我会更早告诉他。”Q说。
闻照野看向扬声器:“上一次你也说能退。”
病区里静了一下。
“所以这次更早。”Q没有辩解。
温南枝把金属杆从闻照野肩背固定到前臂,托住毫无知觉的右手。止戈绑上后,剑的重量全压在肩背。他没法转腕,只能靠腰、肩和脚步改剑路。
“试。”
闻照野下床。小腿伤口立刻抽疼,右臂却什么也感觉不到。
他用肩带动支架,止戈从低处划到身前。第一次,剑尖停在床栏外一寸。
第二次,黑锋撞上了栏杆。
温南枝冷声道:“在病区都砍不准,出去只会砍自己人。”
闻照野退回原处。他听不见剑风,也用不了问息,只能盯住剑尖走过的线,记住肩膀转到哪里,左脚该退多少。
第三次,黑锋停回第一处。
门外,程砚声趴在移动床上,让护士把车辆图铺到眼前。他的右肩抬不起来,左手却已经圈出三辆车。
“头车不装人,焊两层空甲。灯和热全开。”
护士问:“你也去?”
“我去外轨,不登城。把床固定进工程车。”
温南枝走出来:“谁同意的?”
程砚声指了指床轮:“我不下床。四道带子,绑死。”
“你们商量过怎么气我?”
“没有时间。”
温南枝看了一眼窗外越来越薄的白雾,到底没夺走图。她让护士给病床加四道固定带,又在车号旁写下:不得离开驾驶舱。
霜刃没来病区。她留在西炮堡,单手挑出磁索和破甲雷。岳守衡想让她留下守城,她只问了一句:“谁开炮舱?”
战位就这样定了下来。
装甲车冲到履带内缘,工程组开冷却门,医疗堡垒剩下的三门炮压住地面军。Q报炮口和开门时机,各车司机沿冰沟分头绕行。
要塞已逼近到二十四公里。西南能源轮越来越亮。
闻照野穿着固定架走出病区。走廊里的人影都像在无声水下移动。北墙死者已被送走,临时安置处只剩一排洗不掉的深色痕迹。
他没有停。
西门外,七辆装甲车和三辆工程车排成两列。空着的头车焊了双层废甲,所有灯和热源全部打开。三架重型吊机伏在车顶,最后一架左旋翼抖得厉害,腹下磁索却仍锁得很紧。
闻照野登上第二辆车。
车队驶出西门。它们要先用十几分钟穿过炮区,赶到那三组履带附近,再赌最后九十秒。
空甲车沿直线加速,其余车辆在后方分成两股,贴着主炮刚压出的白色凹槽前进。
要塞上层,一门短炮转了过来。
“左线,前方八百米。”Q说。
左线头车钻进凹槽,后车有的跟进,有的继续走高处。炮弹落下时,凹槽里的车借冰壁躲过冲击,高处车辆则被爆风推着向前猛蹿。
第二发短炮击中了空甲车。
双层废甲连着车头飞上半空。翻滚的残骸横扫车道,后方两辆车的前灯同时一沉。
程砚声从工程车敲进公频:“别绕右边,雪薄。左轮压残骸过去。”
装甲车一辆接一辆碾过燃烧的车尾。第二辆本就坏了炮塔,履带护板又被残骸撕开,还是没有停。
二十四公里,十七公里,九公里。
灰白城墙渐渐盖住半边极夜。履带每一次落地,车窗都从下往上震一遍。闻照野听不见巨响,牙根却被震得发麻。
三公里外,车队躲进主炮余波推起的冰雪高坡。
空甲车已经炸毁。那辆漏冷却液的装甲车留在半路,给他们标出一条回撤线。剩余八辆全部到了,三架吊机还在车顶。
主炮口只剩最后一层白雾。
“西南城角抬起来了。”Q说。
闻照野望向要塞。
压低的西南城角正在升起,三组履带离开雪面。第一排近炮朝外偏转,能源轮后的底甲缝里,大块积雪不断掉下来。
“门开了。”他说。
Q顺着他的目光重新看了一遍。
西南冷却门缓缓张开。
高坡后,八辆车同时点火。
九十秒开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