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再解释。
三十步外,母体眼裂慢慢收窄。黑纹骤然加快,封住幼体的冰槽向内凹陷——它正在往回收自己的碎片。
壁外传来车辆碰撞。上层军道一辆重车失去灯光,半边轮胎悬到外沿。后车不敢顶,整段车流停住,更多灯在原地挤成一团。母体越过闻照野,沿那片亮处伸去。
“各段正在断开旧光路。”Q说。
上层第七辆关灯,冻河医疗灯保留,东侧诱饵熄灭,桥后的手摇灯继续照路。消息由电台、孟成河的旗语、岳守衡的口令和温南枝的医疗线往后接。
有人按灯,有人没看懂旗。车队没有一齐陷入黑暗,彼此曾经照见的路段之间却空出几条黑带。
吞灯黑纹追到第一条黑带,停了下来。
下一盏灯从没被上一盏照见,它找不到路。
“最多撑十一息。”Q说。
闻照野拔出止戈。右臂细脉刚一受力,灼痛便从肘弯窜到肩后。他已经举不高剑,只能让剑尖拖在冰面。
霜刃听见摩擦声:“你只出一次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没数。”
她扑进第一条黑带。母体失去灯路,眼裂转而追她。冰中铁矿带像肋骨一排排合拢。霜刃踏上第一根,削断第二根,再借第三根反弹而起,贴着眼缘掠过。每一刀都只斩实体矿脉,逼母体不断补出外壳。
闻照野沿她劈出的缺口前进。冰下没有平路,每一步都踩在悬空碎铁或新鲜刀痕上;左手无法抓握,身体一偏,断肋便朝肺边挤。第五步落下时,喉咙里已经漫起血味。
母体撞到第二条黑带。巨影在两块无光区域间收缩,眼裂被迫凝成一片边缘清楚的黑冰。
霜刃落上黑冰,左肩再也抬不起来。她换右手反握窄刀,把刀尖钉进眼角。刀只入两寸,黑冰已沿刃口吞掉微光。
“卡住了。”
远处有车为了看清轮迹重新开灯。新光正一点点跨过黑带,母体的边缘开始松动。
“两息。”Q说。
“够了。”
闻照野没有劈砍。他把止戈刺进窄刀与黑冰之间的缝隙,用肩、腰和全身重量向下一压。
两把刀一同沉入。
黑冰自眼角裂向中央。母体没有发声,谷底所有刚熄的灯却同时轻响。铁屑、冻土和矿石猛然外喷,闻照野被掀离落脚点,右手仍扣着剑柄,肩骨几乎被从皮肉里拔出。
霜刃一脚踩住剑格,另一脚勾回自己的刀:“松手!”
闻照野张开五指。两人随着崩开的冰壳下滑。霜刃把刀插进冰面,火星一路飞溅,终于停在上层军道上方。闻照野吊在她下方,脚底就是重新起步的重车车顶。
霜刃左肩的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袖。
“你还剩几只手?”闻照野仰头问。
“一只。”
他用右肘勾住裂隙,右膝顶上冰沿,慢慢挪回去。
霜刃也翻回冰沿,从碎裂的黑冰里挑出止戈。闻照野以右手接住剑柄,把剑送回鞘中。
壁内眼裂已经碎开,巨影退向深处。厚冰后,那片比山还大的轮廓仍随着远处车灯缓缓起伏。
青冰槽中的三只幼体只剩两只。第三只随母体缩走,在槽底留下一道黑痕。
各车段按路况重新开灯,原先的黑带仍留在不同位置。Q沿电台报告前方弯道、伤员和车轮需要多少光。
两名战士抬来一只厚壁矿样罐。罐口没有灯和供能,只有三道手动锁。霜刃连外层青冰一起凿下,将两只幼体封进罐中。罐壁立刻结起白霜。
“别放医疗车,也别靠活人。”温南枝从下层路传来。
样本罐被单独捆上空拖斗,前后各空出一辆车的距离。
闻照野正要去取第二支抗毒剂,冰谷西北方向忽然映起红光。红光被山体挡住,只照亮云底。片刻后,低沉爆炸才越过谷壁滚来,尾部拖着大块冰体断裂的长响。
Q从爆声里分出三下坏拍。
前两下急,第三下慢。
这一次,每一组细小震动都不相同。
不是中继重播。
爆点正在冰层下移动,甩开追兵,从西北逼近冰坝。
第二道红光亮起时,闻照野认出了程砚声惯用的炸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