桥掉下去以后,两岸之间只剩一根钢索。
它从西岸工程车斜穿冰沟,钩在东岸半截护栏上。下坠桥体曾把它拖进沟底,钢丝外皮磨开几处,正一缕缕往下落着冰屑。
六千余人在西岸。闻照野站在东岸,只能看见他们。
零心圆片仍贴在断桥两端,通信、车灯和息能都被压住。风从三百米空处灌过来,把对岸的喊声揉成模糊长音。温南枝、十二名矿工、三名孩子,还有盖着纱布的工程兵遗体,都在那片听不清的声音里。
孟成河爬上工程车顶,先用残破红旗指钢索,再指东岸,接着在头顶绕了三圈。
霜刃眯眼看着:“前两下是索还能用。三圈不懂。”
胸骨后的第二声心跳仍在,却沉得像隔了一层深水。Q过了片刻才开口:“我也不懂。先送一条能说话的线过去。”
东岸还有十六架小型救援机。闻照野挑出尾翼受损的一架,把普通光纤扣在机腹下:“沿钢索走。”
Q只接入镜头和飞行姿态。无人机一进冰沟,侧风便将它往南压。头顶钢索来回摇摆,沟底断梁相互撞击,随时可能削断旋翼。
“左边。”闻照野说。
“左边风更强。”
“下面的梁要起来了。”
白雾里闪出一截黑影。Q立刻抬高机器,残梁从下方扫过,仍擦掉一片尾翼。小无人机斜撞上钢索,钩爪抱住索身,用剩余三只旋翼一寸寸往西爬。
西岸伸出长铁钩,将它捞了过去。
光纤插进工程车。纷乱响动重新涌回闻照野胸口:救护车电池只剩七分钟,三辆燃料车停在裂缝旁,岳守衡正把炮车调成绞盘,孟成河手里的旗又被风撕去一角。
“三圈是问吊机能不能用。”Q说。
西岸破屏亮起岳守衡的脸:“十二架重型吊机,两组桥锚,还有磁索。怎么把六千人送过去?”
Q把西岸两辆最重的运矿车、东岸炮车、桥墩和沟底残梁标出来。
“两辆运矿车横在西岸锁死,做后锚。东岸用炮车和桥墩。吊机停在沟中,只托住磁索,不吊整车。”
岳守衡看向白雾:“索上铺什么?”
“不铺。”
工程兵将磁索射向东岸。第一根咬住桥墩,第二根擦过护栏。霜刃踩着旧钢索跃到半空,以刀鞘把索头撞回锚位。
四根磁索最终并行拉紧,在深沟上垂出长弧。十二架吊机飞进沟中,分别托住前、中、后三段,把四根索的间距固定下来。
第一辆上索的是载着矿井伤员的救护车。
“满载会压坏中段吊机。”东岸工程兵盯着车重表。
温南枝在西岸推开车门:“能走的下车。伤员、孩子和维生设备留下。”
周杏也跳下去。矿灯男孩隔着车窗举起坏旋钮:“这个会掉。”
“伸手。”
她从药瓶上拆下一根软绳,把旋钮系到他腕上。手边没有好结,只能连打两个死扣,勒得皮肤发白。男孩没喊疼,看了一会儿,才把手收回毯子里。
救护车四轮扣上磁性滑套,像一只落在四根钢弦上的铁箱。轮下没有桥面,只有翻涌白雾。两岸绞盘一起咬合,车身缓缓离开西岸。
第一阵侧风撞来,救护车向南摆。中央吊机立刻偏转补位,另一架却因过载冒出黑烟。
“东岸少收半米,西岸继续。”Q说。
工程兵握着四只绞盘柄:“哪根?”
“南侧第二根,有红色磨痕的那根。”
那根索放松一截。四轮不再一样高,救护车反而借着风压摆回中线。
车里最小的女孩开始咳。红围巾妹妹伏在担架边清理气道,另一只手仍压着昏迷矿工的电池泵,从头到尾没往窗外看。
车轮触到东岸时,一架吊机烧毁旋翼,打着转坠进深沟。托架被带走,四根磁索同时下沉半尺。
工程兵还在重新调索,一辆私人救护车突然从西岸冲出来。
司机在公频里喊:“两个肺伤,氧气只剩四分钟,我等不了!”
“索还没复位,退回去!”
车轮已经扣上外侧两根磁索。它比计划车辆轻,却从起步便向沟内倾。现在刹车,会停在风最强的中央;继续,又可能拖偏剩下的吊机。
闻照野站到东岸绞盘旁:“能不能过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