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秒。
闻照野没有劈石拱。他把止戈挪到黄桩外侧,顺着河槽弯向山沟的方向横拖。剑锋只切开冻土,接上地下本就存在的裂缝。一道弧线避开车头,通进道路左侧的深沟。
右臂细脉一寸寸烧起来,胸口的第二声心跳也乱了两拍。
“通了。”Q说,“退!”
震爆柱炸开。
山口上方的白坡整个跳了一下,随后轰然滑向谷底。霜刃从侧坡扑回公路,窄刀斩断缠住脚踝的无人机残索,下一刻便被雪雾吞没。
雪潮先撞进闻照野拖开的裂口。冻土和残存石拱向左下方塌陷,埋了十年的河槽一节节崩开,大半白浪随之拐进深沟。
仍有一股翻过槽沿,正面扑向车头。
校车已经没有地方倒。女司机猛打方向,把车头撞进右侧岩壁,让整副车身斜卡在路上。车窗同时炸裂,老人和孩子全被甩向右侧。那口铁锅飞出破窗,在雪里翻了几圈。
闻照野赶到车前,把止戈插进路面,右肩抵住剑柄。雪撞上他的后背,耳边所有声音骤然变白。他右膝砸进雪里,断肋又错开半寸,眼前黑了一下。
他碰不到整座雪山。问息只能咬住校车正在弯折的左轴——再歪半寸,车就会被推进河槽。
“方向盘向右打死!”
司机满脸是血,脚还死死踩着刹车。前轮挤进岩缝,车身摇得像要散架,却没有倒。第二辆重卡用车头顶住校车尾,第三辆又顶住重卡。向后滑的力被二十几道轮胎和刹车一层层吃掉,主雪潮则沿河槽奔进谷底。
轰声退远,哭喊才重新钻进闻照野耳朵。
他拔剑砸开校车后门。里面的人互相压着,有人在哭,有人在骂,都还在喘气。
“前段十七辆受损,六辆走不了。”Q道,“还在点人。”
数字一度少了两个:一个下车挖雪没告诉同伴,一个婴儿被母亲裹在衣服里漏算。末尾两段没有电台,牧民就把人数写在手套上,一段段送到能发声的地方。
直到西口最后一面红旗重新竖起,原车队人数才落回一万零七十三。矿井出来的十六人也都在。
没有车坠谷。
后排把铁锅从破窗递回来。老人摸了摸锅底,确认没裂,便盛雪给身边割伤手的孩子洗血。女司机还握着方向盘,手抖得几次碰不到门锁。
闻照野从外面拉开车门:“换人开。”
“我认得冻湖。”
“你现在看得清路?”
她用袖口擦过额头,满手都是血。抱锅老人已经挤过来:“我开过矿区夜班。你去后面缝针,别死在方向盘上堵门。”
女司机骂了他一句,还是松了手。起身时双腿一软,两个孩子从座位间伸手托住她。
霜刃也从雪沟里爬了回来,左肩多了一道血口。她用刀尖挑起锅盖,从破窗递给老人,转身就去找残余无人机,没等谁来问伤。
第一道口的正路已经被雪封死,塌开的旧河槽却露出一条通往冻湖的黑色斜道。西口与回头路一同从地图上消失,万人只剩向东。
“重车能下,小车会打滑。”孟成河在槽口试了试。
各段车队自己找起办法。工程车把救护车夹在中间,小车接上防滑索,雪地车先下冻湖探冰。一个运矿车司机把最轻的空车调到最前,让它先压实松雪。Q看完新车辙,只改了一句报速:“后车按他的顺序。”
闻照野的右腿还在抖。他从剑柄下取出温南枝给的药袋,只拆开一支抗毒剂,推进左肩。
黑麻退开一点,肋骨和右臂的疼痛原样留着。
六辆坏车上的人被分进前后车辆。修士截断滚落的碎冰,矿工扶伤员,司机互相报车重。
第一辆空车驶下旧河槽时,Q把第二道山口仍在加深的裂缝送上七段屏幕。
闻照野抬头看向刚停下的雪崩。
北坡残雪里,几道细长凹痕正逆着雪流,一点点往上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