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颗子弹打进排烟洞,雪粉溅了闻照野一脸。
他一把按倒身后的孟成河。洞口外是一段五十米长的空雪坡,六根惨白光柱围住井口,彼此扯出一面薄墙。十二辆装甲车停在墙后,炮口排成半圈。
第二颗子弹削过洞顶,打落一片冰碴。
扩音声从白墙后压来:“矿工可以离开。放下武器,留下三个实验体和Q。”
周杏把怀里的小女孩护到洞壁后面。
“顾同钧给我看的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他们有药,也有车。不是救不了人,只挑肯交东西的人救。”
孟成河探出半张脸,枪弹立刻在他眼前刮出火星。他缩回来,吐掉嘴里的砂:“四十来个人,六根柱子,十二辆车。硬冲就是送死。”
一只机械鼠从矿洞里钻出,刚碰到白墙,四条腿便同时僵住,腹部绿光啪地熄灭。
“人穿过去呢?”闻照野问。
“息会散,腿脚也会变沉。”Q说,“你走不到中间。”
“断一根柱子?”
“墙会开口,但另外五根会补过来。”
矿井深处再次轰鸣,洞顶裂下一条细缝。后路也在塌。
风掠过雪坡时,白墙会薄一下,再重新绷紧。前五根柱子几乎同时转亮,最西边那根总慢半拍。
前两下严丝合缝,第三下故意拖长。
“西柱。”闻照野说。
“可能是故障,也可能是诱饵。”Q道。
“程砚声留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怕我听不出来,每次都故意拖过头。”
西柱又迟了一次。
闻照野唇角动了动:“就是他。”
Q借那半拍空隙,把井口方位、西柱位置和十六名幸存者送进旧水文站短频。洞内三盏绿灯同时亮起,又一齐烧黑。
装甲车上的通信杆全部转向矿洞。
西坡山脊后,那点被风雪遮住的橙光忽然闪了两下,停一拍,又亮了一长下。
岳守衡的回执码:坐标收到,人正在来。
“他不会隔着白墙开炮。”Q说,“我们得先让他看见缺口。”
扩音器再次响起:“携带污染实验体进入撤离线,将危及冰谷一万名平民。你们还有三十秒。”
几名矿工手上的动作慢了。对方说的风险是真的,正因为是真的,才更难挡。
孟成河朝洞外啐了一口:“真怕万人车队,炮口就不会对着三个孩子。”
“找西柱的固定脚。”闻照野说。
Q顺着柱底温差往下探:“西侧有暖水往矿井流,我找不到入口。”
“旧排水管。”李槐用弯刀在地上划出一条线,“水文站没改成矿井前留下的。入口贴左墙,出口就在柱脚。后来嫌冬天冒白气,用水泥封了。”
“老泵还能送一轮热水。”Q立刻接上,“融不开基座,但能让冻土松一点。”
李槐在左墙下撬开薄薄的灰壳,锈黑阀轮露了出来。他笑了一声:“一百年的脑子,半截记忆,凑一块倒能用。”
矿工们立刻动手。孟成河和李槐开阀,四个人拆下洞口铁网,其余人绑紧孩子与伤员。伤臂年轻矿工咬着绳头,用仅剩能动的手把矿工、伤员和孩子扣在同一条安全绳上。
闻照野看见他的扣环开口朝外,蹲下替他翻回内侧。
“摔倒会脱。”
年轻矿工含着绳子瞪他一眼,抬膝把扣环压死。
地底传来老泵的第一声喘息。
它转一下,空一下。第二转挤出更长的金属呻吟,褐色热水终于顶开锈泥,白汽从西柱脚下喷出。
冻土裂开,西柱摇了一下。
白墙没有开。
十二辆装甲车的炮口同时转向西沟。
“只松了东侧固定脚。”Q说。
闻照野拔出止戈。
胸口的第二声心跳猛地一重:“你的右臂再压剑,细息脉会继续裂。”
“把迟拍给我。”
“我只能报时间。”
“够了。”
闻照野冲出排烟洞。
四名矿工推着铁网跟在右后方,替他挡住低处射线。子弹撞上网格,震得四人连连后退。闻照野沿西沟俯身前冲,雪被弹雨掀成一排白柱。
最西侧的装甲车碾向雪沟,想把旧排水管重新压进冻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