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下环道坠入主井时,闻照野听见了风。
三千米矿井正在向下垮塌。岩石、钢架与热气一同挤压井底空气,滚烫气流便裹着矿尘向上冲,把斜坡上的人吹得站不住。
轨道车往后滑了半米,车尾正对敞开的主井。
孟成河把安全绳缠在腰上,整个人趴进泥水。另一名矿工抓住车栏,仍被车轮拖着往下走。
闻照野扑过去,把绳子在通风门框上绕了一圈。绳索猛地勒紧,断肋像被人从里面掰开。
“人齐不齐?”他吼。
“自己数!”孟成河两脚蹬住门槛,“我还没死!”
三个孩子都在车里,十二名矿工也没有少。
止戈却还挂在断栏下。剑穗只缠着一根翻卷铁丝,震动正一点点将它割开。
闻照野刚松开绳子,孟成河便攥住他的后甲。
“剑没长腿,人长了。”
“车稳住了。”
“你说这句话时,它又滑了一寸。”
闻照野用左肘勾住栏杆,探身以右手握住剑柄。铁丝恰在这时崩断,止戈带着他往下坠,孟成河在后面骂出了声,手却没有松。
黑剑被两人拖回通风门。
“下次先开口。”孟成河说。
“开口你会答应?”
“不会。至少骂得准一点。”
主井深处又是一声闷响,上涌热风突然断了。
“还会再来。”Q说,“门后有火灾救援笼。下一股风能撞开锈死的刹车,再用配重把我们拉上去。”
上层应急钟刚刚亮过一次:凌晨两点四十八分。岳守衡已进入西坡便道,东线撤离车将在三点零五分进入冰谷。
他们没有多少时间。
孟成河和李槐合力扳开黄门。门后是一条贴着主井向上的窄竖井,四面铁网的救援笼卡在锈轨间。头顶钢索绕过滑轮,另一端连着高处的沉重配重。
孟成河压了压释放配重的红柄。钢索立刻绷紧,铁笼跟着一抖。
“扣子还活,刹车死了。”
李槐用刀柄敲过笼底。第三下,右后角掉下一片锈。
“牌子写能装十八个。”他说,“这副烂骨头未必认字。”
矿工们拆开柜门和担架,用安全绳补住笼底。
矿灯男孩仍抓着轨道车不放。闻照野告诉他:“车带不上去。”
“它会掉下去?”
“会。”
男孩低头摸过掉漆的车栏,把那颗坏旋钮塞进口袋,转身抱起还没醒的妹妹。
轨道车被留在门外。斜坡再震时,它慢慢滑进主井,绿色尾灯在黑暗里闪了两下。
灯灭了,闻照野胸口的第二声心跳也漏掉一拍。
十二名矿工、三个孩子和他,正好十六个人。昏迷者绑在中间,其余人背靠铁网,手臂彼此穿过栏杆。
闻照野站在笼口。下一股风托住笼底时,他斩断刹车,孟成河放出配重。早一步,满载铁笼会向井底滑;晚一步,风会把所有人拍在井壁上。
“下方还有三层灯。”Q说,“第二层熄灭时动手。”
孟成河把手放到红柄上:“灯线也可能先断。铁笼向左摆,就是风到窄口了。”
Q停了一下:“看灯,也听他。”
第一层灯熄灭。井底轰响逼近,矿工们弯下膝盖,把孩子和伤员护在中间。
第二层没有熄,只是忽明忽暗。
“线路断了。”Q立刻说,“我看不见风。”
铁笼突然向左一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