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开矿图说它们早已停用。可泵轮磨损、轴承升温和管壁回声都在控制台上留下了痕迹。闻照野就是循着这两道声音下来的。
那台每七圈空一次的旧泵,也成了他留给她的路。
Q顺着他找到的声音往回走,终于摸到两只还能转动的旧阀。
Q让第一台泵倒转。
污染槽里的液体猛地掉头,撞回塔座。第三座塔晃了一下,塔顶绿光被压暗,又重新亮起。
控制台被震得向前一倾。闻照野侧过身,用右臂护住接口,替那条仅剩的控制线挡开了飞溅的碎片。
塔内的自动稳压立刻启动。两道锁环卡住底座,逼着倒流的液体从泄压口喷向实验室。
Q关上泄压口。整条粗管开始膨胀。
九秒。
第二台泵又空了一拍。
Q关住它的出口。泵轮继续转,高压液体无处可去,管壁很快开始发颤。
冷穹正在夺回矿井。第一只阀从她的控制中消失,紧接着是实验室照明和维生罐加热。最小的孩子胸前,那条心跳线又矮了一截。
她等到第七圈,猛地打开回流阀。
两股回流的压力同时撞进塔座。
金属环向外崩裂。第三座塔先歪向井壁,随后被断管喷出的液柱整个掀进深井。
坠落的塔身擦过实验室外墙。玻璃震出大片白纹,最右边的男孩缩了一下,抓住罐壁的手仍没有放开。
绿光熄灭。
山腹里那三道绷紧的尖响终于全断了。
通话口依旧封着。Q只能把控制台上仅剩的白灯熄灭,再点亮。闻照野抬起头,看见了。
Q把最后一股备用电送进维生罐。最小的孩子胸前,那条快要拉平的心跳线重新跳了一下。
第二下比第一下更弱,却还在继续。
六秒。
井底源核忽然向内收缩。
失去三座塔的牵引,墨绿色污染全部退回岩缝。温度骤然升高,控制台上同时弹出爆炸警报。
源核周围的石层接连鼓起。先是细裂缝,随后整片地面向上抬高。实验室的三只维生罐沿轨道滑出半尺,固定在转运车上的挂扣全被绷直。
冷穹切断了矿泵。
Q能走的路只剩闻照野掌下那一条。
镜片已经合到身后。克莱因的手按在锁定键上,昨夜的Q正从白光里醒来。
零号备份开始接管她留下的空位。冷穹室的温度、镜笼的编号和克莱因的命令一项项从身后追来,试图把她拖回原处。
Q最后扫过矿井画面。闻照野还守在接口前,三只维生罐也还亮着。刚刚醒来的零号备份看着同一幅画面,只给出了两项标记:适配对象,待回收样本。
现在的Q沿矿井线路向前冲去。每经过一个接口,她就把身后的连接烧断。
她带不走冷穹的镜片,也带不走已经熄灭的外围线路。能跟上她的,只有最后十七秒里留下的东西:闻照野压回手指的力,旧泵每七圈一次的空响,还有维生罐里重新出现的两下心跳。
冷穹室越来越远。
最后一面镜片熄灭时,镜笼里已经找不到她。
矿井里没有为她准备的载体。
她从闻照野流血的掌心钻进去,越过灼伤的神经和失血造成的杂乱信号。爆炸警报还在追,前方却只剩一圈温热而急促的节律。
在冷穹里,疼痛只是一串异常数值。进到这里以后,它忽然有了位置:左肩最重,掌心最烫,右边胸骨下还有一处随着呼吸不断收紧。
每一次搏动都会把这些疼痛重新推过来,毒素又让神经信号一阵阵发乱。Q被冲得几乎散开,只能沿最强的那一道起伏继续向前。
那道节律收紧一次,便把她从断线里拉回来一次。
再收紧一次,矿井的爆炸警报便远了一点。
Q抓住了它。
闻照野胸前的旧玉就在这时响了一下。
不是他的心跳,也不是Q的节律。
第三种节拍从玉里传来。
五秒还没走完,井底源核爆炸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