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彻底没了声。
风从树梢过去,叶子擦着叶子,发出很轻的响。
两拨人的心思被摊开在明面上,谁也没再藏着。
血莲峒有苗娘子兜底。
就算今天私自动手被圣地知道,苗娘子也会出面周旋,最多落个行事逾矩的名头,伤不到血莲峒的根。
可黑苗峒不一样。
老妪比谁都清楚,黑苗峒常年游离在十二峒规矩之外,对圣地阳奉阴违,早被各峒针对。
今天蛊神信物的事一旦传出去,传入圣地耳朵里,所有人只会认定是黑苗峒野心太大,私自追杀持信之人,想独占蛊神信物,挑衅圣地权威。
到那时,苗王和各大正统峒寨借机发难,镇压黑苗峒、削阴九婆的势力,名正言顺,没人能拦。
这个后果,阴九婆担不起,整个黑苗峒也担不起。
贪念被恐惧压下去。
老妪脸上的阴狠一点点褪掉,剩下的是忌惮和权衡。
她咬着牙,下颌绷得很紧,僵了很久,终于开口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
我等这句话等了很久。
我站直身子,看着她,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,不给她留反悔的余地:“你可以亲自上来拿。不用我走进你们的包围圈,你过来。当着血莲峒所有人的面,我亲手把东西交到你手上,全程没人能插手。”
“但你拿到东西后,必须立刻带黑苗峒所有人撤出这片林子,不再管这件事,不再对我和阿朵出手。”
这话一落,巫峒老和赤罗婆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。
她们费了这么大劲围到这里,不可能看着黑苗峒空手捡走好处。
可她们没立刻发作。
我放飞蛊,消息要传遍十二峒的话,同样压着她们。
她们不敢真把我逼到绝处,逼到我把东西扔下崖去。
苗娘子会在暗处保他们不假。
但其余十二峒的势力和苗王,也不会是傻子的。
老妪站在原地,眼珠转得很快。
她在算。
上前拿,是她眼下唯一能稳妥拿到东西,又能把罪责压到最小的办法。
可她怕我耍诈,更怕事情失控引来圣地清算。
过了半晌,她点了下头。
“可以。”
林子里的气一下子绷到了最紧。
老妪抬手,示意身后的人原地不动。
她自己一个人往前走来。
步子很慢,眼睛死死锁着我的手,防着我突然发难。
我也绷着,没有半分松懈。
我知道她随时可能翻脸,随时可能伸手擒我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。
风从中间穿过去,带着落叶的味道。
我垂下眼,把掌心里那只金色缠枝莲镯举起来,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递过去。
老妪的目光钉在镯子上,伸手很快地接过去,指尖碰到镯身的瞬间,立刻往后退了五六步,拉开距离。
她低头看掌心的东西,只看了两眼,就抬起头,声音又冷又笃定。
“这是假的。”
声音很响,整片林子都听得见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