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内血腥味浓重,蛇尸与黑灰散落一地。
我被粗绳吊在房梁上,手腕被勒得血肉模糊,浑身发软地看着眼前的男人。
柳司溟转过头,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还没褪尽,猩红的眼尾衬着幽深的瞳孔,像九幽深处燃着的冥火。
他缓步走到我身前,抬手一挥,悬着我的绳索瞬间断裂,我身子软弱无骨,径直朝下跌去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,他伸手稳稳将我揽入怀中,黑衣裹着清冽的寒气,将我浑身的脏污与恐惧尽数隔绝在外。
柳司溟的手臂绷得极紧,指尖触到我血淋淋的手腕时,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,眼底深处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与后怕。
“我要是再晚一步,你就死了,知道么?”他垂眸看着我,黑眸里充斥着责备。
“我没想麻烦你。”
我靠在他怀里,气息微弱,想到刚才的经历,心里一阵后怕,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,沾湿了他的黑衣。
他眉头微蹙,语气依旧冷酷,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胁迫,多了一丝压抑的动容。
“你不用想,下次还这样,我不会管你。”
我没力气回他,只垂着眼,手腕疼得发抖。
他指尖碰到我磨出血的地方,动作极轻地碰了一下,又立刻收回,像是嫌烫,又像是舍不得用力。
柳司溟抱着我,绕开地上的血污和蛇尸,朝庙门走去。
他的手臂绷得很紧,步子却十分稳。
我靠在他怀里,眼皮沉得抬不起来,可我知道,他在往外走。
经过金玲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金玲缩在柱子底下,浑身哆嗦,衣裳撕烂了,头发散着,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血。
她看见柳司溟停住,整个人像被掐住了喉咙,连喘气都不敢大声。
柳司溟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放在庙门外,薄唇微启,吐出两个字。
“解药。”
金玲愣了一瞬,然后浑身抖得更厉害了。
她往后退,后背撞上柱子,退不动了,又往旁边挪,像一条受了伤的虫子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她的声音又尖又细,像指甲刮过铁皮。
柳司溟侧过头,居高临下看了她一眼。
眸里带煞,冷冷地落在那张惨白的脸上。
“要我,再说一遍么?”
金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,额头磕在碎瓦片上,磕得血都出来了。
“大……大仙饶命,是……是那蜈蚣精逼我做的,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她哆嗦着手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青花的,拇指大,递过来的时候手抖得像筛糠。
柳司溟接过瓶子,没有再看她,抱着我转身出了庙门。
身后,群蛇嘶鸣。
那嘶声又密又急,像潮水,像风暴,盖住了一切。
金玲的声音从庙里传出来,又尖又厉,像刀子刮骨头。
“不,不要……你们别过来!啊——!”
那惨叫声在夜色里回荡,一声比一声高,一声比一声碎,最后变成呜咽,变成呢喃,变成什么都听不见的安静。
柳司溟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臂还是那么稳,像身后那些惨叫,那些嘶鸣,那些腥风血雨,都跟他无关。
我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月光在他身后铺开,碎银似的洒在地上,洒在他肩上,洒在他墨黑的发丝上。
我看着他的下巴,看着他的喉结,看着他衣领上那一道整齐的折痕。
“柳司溟……”我喊他,声音又轻又哑。
他低头,目光落在我凌乱的衣服,脸上的泪痕上,眸色沉了沉,声音依旧冷,却压着一点绷着的在意。
“有什么就说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他脚步停顿,但却没再说话了。
我的眼皮撑不住了,慢慢合上。
最后看见的,是他的下巴,和天上的月亮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我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白花花的,刺得眼睛疼。我躺在床上。
不是破庙的泥地,不是莫仙姑家的旧木床,是我自己的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