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仙姑快步走过来,佝偻的身子此刻却走得飞快。
她到我面前,二话不说,从黑布袋子里抓出一把东西,劈头盖脸就往我身上打。
那东西细细碎碎的,打在身上有点疼。
是米。
鸡血米。
暗红色的米粒,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,落在我头上、肩上、身上,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说来也怪。
那些米打在身上之后,我浑身突然暖和起来。
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冷,一点点消退。
手脚也不凉了。
莫仙姑打完,脸色却不好看。
“你捅蛇窝了?”她说,声音又尖又哑,“咋这么多蛇跟着你?”
我一愣。
跟着我?
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,就吓得我浑身一激灵。
院门外的地上,我刚刚站过的地方,那一片鸡血米中间,有几条弯弯曲曲的细线,从我的脚跟处往外延伸。
像有什么东西,从我的身体里钻出来,顺着地面飞快地游走了。
那细线越游越远,最后消失在草丛里。
一股蛇腥气飘过来,冲得我直犯恶心。
“别看了。”莫仙姑一把抓住我的胳膊,往屋里拉,“先进屋。”
我被她拽着,踉踉跄跄进了堂屋。
屋子里很暗。
窗户全被油布和旧报纸封死了,透不进一点光。
只有墙角点着一盏油灯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墙上照出斑驳的影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烧香的味道,还有一股发霉的腐朽气,混在一起,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我的余光,却被二楼靠近楼梯口的房间吸引住了。
那门上,贴满了黄符纸。
一张挨着一张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。
那些符纸在昏黄的灯光下,泛着暗黄的光,上头的朱砂字迹,像血一样红。
我盯着那扇门,心里突然有点发毛。
以前听村里人说过,莫仙姑这木楼里,有一间贴满符纸的房间。
没人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有一年,邻村一个不务正业的小偷,趁莫仙姑出门看事,偷偷摸进来想偷钱。
他在一楼翻了一遍,没找到值钱的东西。
然后就摸上了二楼,进了那间贴满符纸的房间。
后来……
不知道究竟看到了什么。
那小偷出来就疯了。
嘴里胡言乱语,见人就喊有鬼,没几天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。
村里人都说,那间房是莫仙姑问米过阴、做法事的地方。
外人进去了,打扰了仙家,就要倒霉。
“坐吧。”
莫仙姑的声音让我回过神来。
我赶紧把目光收回来,在屋里找地方坐。
屋子里乱七八糟的,到处堆着东西。
有黄纸,有香炉,有我叫不出名字的瓶瓶罐罐。唯一能坐的,就是一张老旧的木凳子。
我坐下,忍不住问:“仙姑,你这窗户怎么都封死了?”
“年纪大了。”莫仙姑说,语气平淡,“得了眼病,一见光,这双眼睛就疼得厉害。”
说完,她转身进屋,给我倒了一碗茶。
我接过来,捧在手里。
碗是粗瓷的,茶是褐色的,飘着一股草药味。
我张了张嘴,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这两天发生的事太多,想问的也太多,反而不知道先问什么。
莫仙姑看着我,笑了笑。
那笑容,有点意味深长。
“你这身上。”她说,“蛇味这么重,看来沅河里那个东西,已经缠上你了。”
我手一抖,碗里的茶差点洒出来。
“仙姑,”我抬头盯着她,声音都在抖,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她意味深长地一笑。
没急着回答,反而问了一句:“你奶奶,这些年怕是没少在背后说我这个老婆子坏话吧?”
我愣了一下。
摇了摇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