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杨行建的脸颊微红,话也比方才多了。他忽然放下筷子,看着苏明远,认真地问道:“苏同志,你方才说你在宏渡钢铁厂当配药师。我听你的口音,不像是本地人?”
“我是溪口村人,龙兴镇溪口村。”苏明远如实答道。
“溪口村……”杨行建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扶了扶眼镜,身体微微前倾,“等等……前两个月,山城市制药厂的那个改良清瘟败毒饮和小柴胡退烧颗粒的配方……也是溪口村的苏明远?”
苏明远微微一愣:“杨叔听说过?”
杨行建猛地站起身来,差点带倒碗筷,脸上露出既惊又喜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那个苏明远?”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明远,“改良了止血粉和清瘟败毒饮、解决了那次瘟疫、让市制药厂生产出第一批中药颗粒剂的苏明远?”
苏明远没想到自己的名声已经传到了广庆市。不过想想也正常,那次瘟疫波及面广,制药厂苏忠义把配方推广到了周边几个城市,同行之间消息传得快,何况杨家本就是医药行当里的人,对这种消息最为敏感。
“杨叔过誉了,”苏明远谦逊地笑了笑,“我就是运气好,想到了一些改良的思路。”
“什么运气好!”杨行建重新坐下来,却明显激动了,说话的速度都快了几分,“你做的那可是造福一方的大事!那次瘟疫,广庆这边也有病例,要不是制药厂紧急调了一批清瘟败毒饮过来,我们这边也得遭殃!我当时就琢磨着,这改良方子的人到底是谁,怎么想出来的配伍思路,比老方子精妙太多了……”
他越说越激动,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,站起身来大声道:“你等着!”
说完转身就朝后院跑了出去。
曲慧兰在后面喊了一声,没喊住,只得无奈地对苏明远笑道:“你看他,一说到药就这个德性,跟小川一样。”
“苏大哥,我爹肯定去挖酒了!”小川凑过来,眉飞色舞地说,“后院南瓜藤底下埋了一坛女儿红,是我出生那年埋的,我爹平时宝贝得不行,连我爷爷走的时候都没舍得挖。今天他肯定要去挖出来!”
“小川!”曲慧兰瞪了他一眼。
但杨行建已经抱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酒坛子从后院回来了,坛口的封泥还没干,显然是在湿土里埋了许久的。他脸上的笑容比方才大了许多,拍着坛子道:“苏兄弟!今天咱们不醉不归!”
小川在旁边起哄:“爹,你不是说那坛酒要等我姐嫁出去才挖吗?”
“你懂什么!”杨行建拍开坛口的泥封,一边往碗里倒酒一边说,“好酒要配好人,你苏大哥这样的人,比什么人都配得上这坛酒!”
苏明远看着碗里那琥珀色的酒液,又看了看杨行建通红的脸和真挚的眼神,心里忽然有些复杂。
方才还在试探和防备的杨行建,此刻已经完全放下了戒备,甚至可以说是热情得过了头。这种转变,一半是因为苏明远救了他儿子的命,另一半则是因为苏明远在医药上的名声和造诣,让这位精益堂的当家人发自内心地敬佩。
但苏明远自己心里清楚,这份热情越浓,他心里就越要冷静。
杨行建是个聪明人,但聪明人的热情往往也是有时效的。今天他感激你、佩服你,愿意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你。但如果哪天他发现你接近他另有目的,这份热情就会变成最锋利的刀。
所以苏明远决定,今天只吃饭、只聊药,绝不提任何关于药材采购和渠道的事。
他要做的,是先让杨行建记住他这个人,记住这份情谊,剩下的,来日方长。
“杨叔,这使不得。杨姑娘的女儿红,怎么能开给我喝呐。”苏明远连连摆手,这确实要不得。
喝了这杯酒,可别被绑死在这棵树上了。
“苏同志,老杨喝多了就这样,你别介意。”曲姨笑着,随后又说道:“这女儿红不止一坛,老杨爱酒当初埋了不少,说是女儿红,其实他也偷喝了不少。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想要喝这酒了,你别有心理负担。”
旁边的杨倩柔早就羞红了脸,低着眉眼看着空碗,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“杨叔,”苏明远端起碗,诚挚道,“那我就不推辞了。这碗酒,我敬您和曲姨,祝大家以后平平安安,祝杨家的精益堂,百年长青。”
“好!好一个百年长青!”杨行建大笑着与他碰碗,两人各自仰头喝了一大口。
小川在旁边急得直跳:“我也要喝!我也要敬苏大哥!”
“你喝什么酒!你才多大!”曲慧兰一把按住他,塞给他一个馒头,“吃你的饭!”
杨倩柔坐在对面,看着父亲和弟弟围着苏明远转的样子,嘴角弯了弯,但很快又抿住了。她低下头,筷子在碗里轻轻拨弄着米粒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饭后,杨行建拉着苏明远在院子里转悠,指着檐下的药材一一介绍。
“这是刚从黔省收来的天麻,你看这纹路,这是野生的,不是种植的。”
“这是川贝母,品质还行,但今年收成不好。”
“这是晒干的夏菇草根,你肯定认识,就是野人峰那边采的。”
苏明远跟在他身后,目光掠过那些药材,时不时伸手摸一摸,看似随意,实则用意念在系统上快速扫描着。
每摸到一味药材,系统的提示就在他意识中闪过:
【野生天麻(三年生,干燥)——预估价值:45元/斤(商城金)】
【川贝母(松贝,上品)——预估价值:68元/斤(商城金)】
【夏菇草根(野生,干燥)——预估价值:32元/斤(商城金)】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