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倩柔站在旁边,看着弟弟这副模样,无奈地叹了口气,但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她偷偷看了苏明远一眼,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东西。感激,好奇,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属于年轻姑娘的羞涩。
毕竟,苏明远长得不差。经过这几个月的营养改善,他的身量已经比穿越之初拔高了不少,面色红润,眉目俊朗,再加上那股子沉稳内敛的气质和超乎年龄的见识,整个人看起来既不像个农村少年,也不像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,反而有种经历过世事之后才会有的从容。
杨倩柔在学校里待得久,接触的都是同龄的男同学,一个个要么书生意气、夸夸其谈,要么稚气未脱、毛手毛脚。
像苏明远这样沉稳、低调、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的年轻人,她还真没怎么见过。
“苏同志,”杨倩柔终于下定了决心,扶了扶眼镜,声音虽然还有些拘谨,但比之前清晰坚定多了,“既然您不肯收谢礼,又不肯让我们太破费,那这样行不行——请您今天务必到我家吃顿便饭。不是什么席面,就是家常菜,让我爹我妈亲自给您道声谢。您和小川也算有缘分,他在家里老念叨想要个哥哥,您要是有空,就赏个脸,来家里坐坐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看着苏明远的袖口,不敢直视他的脸,耳尖微微泛红。
苏明远心中暗笑,这姑娘果然不擅长社交,连请人吃饭都说得这么客气拘谨,像是背课文一样。
但他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略作沉吟,然后看向郝建国:“郝哥,你看呢?咱们的事紧不紧?”
郝建国是个跑江湖的,最会看眼色行事。
他早就看出了这姐弟俩出身不简单,苏明远这是想借坡下驴,给双方一个台阶。
于是立刻接话道:“苏医生,咱今天刚下雨,明水镇那边的土路怕是进不去了,怎么也得等路面干个一天半天的。你要去朋友家坐坐,正好,我在招待所睡一觉,养足了精神,后天再走也不迟。”
苏明远点点头,转向杨倩柔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:“那……杨姑娘,就叨扰了。”
杨倩柔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干干净净的,像是雨后初晴的天,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。她用力点了点头:“那太好了!我这就回去跟我爹说一声,让他准备准备。我家就在精益堂后面那条巷子里,不远,走过去也就十来分钟。”
“苏大哥,我带你认路!”小川直接蹿上来,一把挽住苏明远的胳膊,那热情劲儿像是认识了多年的亲兄弟。
苏明远被小川半拖半拽地往外走,经过柜台时,朝那个目瞪口呆的女服务员笑着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粮票和零钱,放在柜台上:“同志,刚才那桌的饭菜钱,补上。”
那女服务员愣了一下,看了看柜台上的钱票,又看了看苏明远的背影,嘴里嘟囔了一句“这人可真怪”,却也没再多说什么,把票据收了。
国营饭店的门在身后合上,外面的雨已经小了许多,变成毛茸茸的细雨丝,落在脸上凉丝丝的。
广庆市的街道上,行人依旧不多,路面湿漉漉的,映着灰白的天光。
苏明远被小川拉着走在中间,杨倩柔走在旁边略靠后的位置。
三个人沿着湿漉漉的青石路,朝着精益堂的方向走去。
走了几步,苏明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,开口问道:“杨姑娘,你刚才说精益堂现在是公私合营的,那里面现在还收不收药材?我手上有些品质不错的货源,正想找地方出手。”
他这话问得极其自然,像是在闲聊,但目光却认真地落在杨倩柔的脸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