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冠镇,供销社,仓库。
烛火摇曳,昏黄的火光照亮浮动的灰尘,印着‘发展经济,保障供应’标语的麻袋垒在墙角。
王富掀起褪色劳动布门帘,钻进这方混杂着桐油与霉味的狭小空间。
“嚯,这这么多呐?”苏明远看着这堆东西,不由双眼冒光。
王富从帆布工装裤兜掏出串黄铜钥匙,叮当响着打开铁皮箱子。
“都是不达标的残次品,你瞅这搪瓷杯子。”他举起印着‘劳动光荣’字样的红杯子,“就是内壁磕掉块瓷,不影响使用,搁外面绝对也是抢手货。”
苏明远瞟了一眼杯底那抹黑铁斑块,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杯子现在看上去不影响使用,但是搪瓷掉了的地方就容易生锈破烂,其使用寿命会大打折扣。
不过,这些都不算事,它不要票据就能购买,价格还不贵,这些全都是优点了!
“这么一个搪瓷杯得多少钱呢?”苏明远好奇问道。
他从刘如花那里赚了十一块三毛钱,还有八尺布票和一些其余票据。
说实话,这些钱放在这个年代也算是挺多了,但是对苏明远来说还是远远不够。
他在交完住院费,再买了八尺青布后也没剩多少了。
“算六毛,不要票。”王富拍了拍苏明远的肩膀,随后又继续解释道:“残次品处理也都是统一价。”
“嘿嘿,王哥匀我三个呗。”苏明远伸出三根手指,笑着说道。
这搪瓷杯虽然掉了漆,漏出里面的黑铁皮,但是用个三五年的是绝对没有问题,这年代虽然工业落后,但是工业品的用料也扎实。
自打前两年搞大炼钢铁后,钢铁产量就严重不足,现在农村很多人家都还用着土罐,连口正经的铁锅都没有,更别提搪瓷杯这种好东西了。
这玩意,现在可是紧俏货!
“我上次不是给你带了一个搪瓷杯吗?你还买这么多干嘛?”王富疑惑问道。
苏明远开口解释:“王哥你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家有多少口人,多几个杯子也方便不少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王富恍然,这确实如此。
自己这个小兄弟可不是普通农民,能弄几个搪瓷杯改善一下生活品质,似乎也说得过去。
“对了,你这里有没有残次品手电筒啊?”苏明远开口询问,这玩意有大用。
他今后肯定少不了去黑市,特别是回家的山路很难走,到时候能有个手电筒也能方便不少。
王富听此,摇头笑道:“你在想什么呢?手电筒多精贵的东西,怎么可能有残次品啊!外观瑕疵都不算事,只要能亮那都算是好东西。就算不亮那也会回收回去修理,根本不会当残次品来处理的。”
“嘿嘿,我这就是问一问嘛。”苏明远笑道,也不在意。
他刚刚在外面的货架上已经看了,一个手电筒需要三张工业券和六块七毛钱,贵得离谱。
不过,这个年代的手电筒十分耐操,通体是金属壳,筒身上印着‘安全生产’的红漆字,握在手里沉甸甸的,力气小的孩子还拿不稳。
这个质量,不出意外用个二三十年都不成问题。
“这些棉布都是残次品,你挑拣一下应该能选出几尺来。”王富又找出来一些凌乱的布匹,抖开布匹,霉斑扑簌簌落进光柱里。
借着微弱的烛光,依稀能瞧见蓝色的布匹褪色严重,其中甚至还混合着些许的青色印记。
“喏,这块蓝布染色不均,还沾染上了青色被定为‘三等品’,也就是我说的残次品,一般都是我们供销社内部消化。”王富将布匹靠近煤油灯。指着上面的纹路说道。
“这布的手感不比刚才那上等货差多少啊!这个多少钱一尺?”苏明远伸手摸了摸,顿时一喜。
这玩意不要票,买一些回去也能给自己再做上一套衣服了。
“三毛一尺。”王富报了价,继续笑道:“棉布都是上等货,如果染色均匀没的话也和外面的一个价。也就是供销社的同志们都不需要,不然这好东西早就没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