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明远看了看手里的粗布,心中也是窝火。
这年代的售货员真是眼睛长在头顶上,看谁都看不上眼,真是不知道是怎么得到这个岗位的,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要求吗?
“我不要粗布,你给我拿八尺棉布,最好的那种。”苏明远也不想把口舌浪费在这种地方,自己就算说再多也没意义,买了东西直接走就行。
女人微微一愣,不由讥笑道:“你要买最好的棉布?你知道棉布多少钱一尺吗?你们农村饭都吃不饱了,你还拿钱来买棉布?真是笑死我了。”
“你有病吧?我花钱买东西,买什么是我的事,关你屁事啊?”苏明远脸色阴沉,饶是他不想闹事,也有些忍不住了。
正当这时,另一个短发妇女走了过来,笑着打圆场道:“小同志你别生气,青青她这几天心情不好,您多担待担待。你要买棉布是吧?我给你拿来。”
“好,那多谢姐姐了。”苏明远压住火气,这才笑着回道。
一声‘姐姐’直接叫得对方眉开眼笑,忍不住打趣道:“你这小同志嘴巴真甜,胡姐我给你把最好的挑给你。”
“哈哈,谢谢胡姐姐,我只要八尺棉布。”苏明远也是笑着回道,说几句好听的话不掉肉,还能得到实惠,何乐而不为呢。
“八尺青布,这一匹成色最好,等会姐姐帮你裁八尺下来。”胡玉兰翻找半天,这才拿出来一匹青色棉布。
苏明远摸了摸布匹,心下一喜,这胡姐没有骗人,这一匹青布确实柔软,色也染得匀称好看。
“可以吧?你确定需要的话就把钱票缴纳了,我给你裁下来。”胡玉兰也看出对方很满意,不由笑着问道。
这种最好的棉布可精贵着呢,她可不敢在不收钱票的情况下进行裁布,若是对方不要了,那就只能自己赔偿了,自然是要小心为妙。
苏明远点头道:“胡姐,这是八尺布票,这种棉布多少钱一尺呢?”
“这虽然不是细棉布,但是在普通棉布中也是上层品质,一尺需要五毛。八尺就是四块钱。”胡玉兰思索片刻,随后又再次询问道:“小同志,你确定要吗?次一些的棉布只需要三毛,那些粗布只要一毛就成。”
“谢谢姐,我就要这种棉布就成。”苏明远笑着回道,他知道对方没有恶意,这是善意的提醒。
毕竟,四块钱不是小数目,这两年农村一大家子人上工一年都不一定能省下这么多钱。
“小同志,你确定你家大人是让你来买五毛一尺的棉布的哦?”
胡玉兰眉头微蹙,再次确认道。
她瞧着苏明远年岁不大,若是没搞清楚将家里的积蓄都花出去了,那可了不得,这两年农村人本就过得不好,缺粮是常有的事情,四块钱很可能会关系着一个家庭的生死。
苏明远认真道:“嗯,我确定。姐姐您就放心给我裁八尺吧,我没开玩笑。”
他说着,就把八尺布票和四块钱递了过去。
“那成,我现在就去给你裁下来,保证整整齐齐的。”胡玉兰接过钱票,笑着走到了柜台后面。
她抱着青布刚刚走到柜台,另一个售货员低声道:“我说胡姐你费那劲儿干嘛呢?他愿意买你就卖给他就成了,问那么多,人家还不是不领情。”
“你这话要不得,咱们也得讲良心,人家农民兄弟不容易的。你读这么多书,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?”胡玉兰面露不悦,这个小青虽然来供销社不久,倒是把其余销售员的傲慢给学了个彻底。
小青瞥了一眼苏明远,瘪嘴道:“我怎么就不讲良心了,他一进来我就让他别动那些东西。你又不是不知道乡下人毛手毛脚的,要真是弄坏了,他们拿来钱赔啊。”
“打住!你这还没来多久呢,怎么把其他人的坏习惯都学去了。我给你说,工农一家亲,你就算态度冷淡一点,也总比冷嘲热讽的好吧?”
“我有吗?我那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,哪里冷嘲热讽了。”小青嘟着嘴,俨然是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