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户洒在原本有些不平整的水泥地上,宛如积了一洼浅水。
苏德胜缓缓睁开眼睛,瞧了瞧周遭环境,又看着趴在病床前的三姐不由皱眉道:“老三快起来,我要回家!”
“爹....你醒啦!”苏明秋抬头,睡眼惺忪的大眼睛绽放出明媚光彩,有些激动地叫道。
自从父亲昏迷之后就一直在发烧,中途虽然也醒过几次,但是精神状态都很差,连香喷喷的大米饭都吃不下去。
这一次醒来口条清晰,说话也有气势不少都开始喊回家了,她自然高兴得很。
“青霉素可真是好东西呀,这次多亏了四弟了。”
三姐盯着床边的玻璃瓶低声呢喃,嘴角泛起一丝笑意。
苏德胜却是直接掀开被子,大声喊道:“什么霉素?我要回家,镇医院哪是我们能待的地儿啊,这可得花多少钱呐。”
他的脸涨得有些红,内心十分着急。
他很清楚家里的经济状况,前几日给老四看病都拿不出来半,更别说来镇医院看病了。
这是他们这个家庭能来的地方吗?
苏明秋也是愣在原地,被父亲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,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好在,赵桂梅听到了病房动静,匆忙跑进来,一个眼神看过去,苏德胜顿时就怂了。
“就你能耐了是吧?要不是咱们送你来医院,你得去见祖宗去了,还凶你女儿,苏德胜可真有你的。”
“哎呀,老婆子啊。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家什么情况,你就算把我卖了也住不起镇医院啊。”苏德胜苦着脸,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。
“你先睡下把青霉素输完再说其他的。”赵桂梅走了进来,脸上也是多了几分愁容。
正如苏德胜所言,进一趟医院的费用不低,至少对于他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大开销。
“哎~行吧,行吧。那把这啥霉素输完就回家。”苏德胜叹着气又睡了下去,眼睛盯着悬挂的玻璃瓶子不由吐槽道:“这取的是个啥破名字,霉素霉素,发霉的东西搞我身体里面,这不是闹着玩儿嘛?”
“苏德胜,你闭嘴吧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这可是老四费心费力换来的,你还嫌弃上了?”赵桂梅也是不留情面,两口子搭伙过了二十多年日子,自然清楚对方的性情。
自家这男人就是倔得慌,还喜欢抬杠,不然老杠头的外号是咋来的。
“老四用什么换的?这么金贵的玩意儿拿啥给换啊?”苏德胜又坐起身来,脸上写满了担忧。
他刚刚吐槽只是因为心疼钱,不想再住院,可不是真的傻乎乎的认为这‘青霉素’是什么破玩意儿。
如今,听到是苏明远换的,心下也是紧张起来。
自家老四还是个小娃娃,拿什么去换这么金贵的东西啊!可千万不要走了歪路,那这辈子可就毁了。
作为一个在土里刨食一辈子的老农民,他可不想自家儿子犯原则性的错误。
那几年斗地主分田地的事,如今还历历在目。
这个‘换’字宛如一记重锤捶在他的心上,难以呼吸。
虽说是以物易物,但是能换‘青霉素’这种医疗用品那可是另一个性质,如果被人举报割资本主义尾巴那可就麻烦了。
赵桂梅扭头瞧了瞧门外,这才低声解释道:“你小点声,生怕别人不知道吗?老四用一根山参和他同学换的。”
“矿厂那个同桌?”
“不是,另外一个。听说是京都来的,过段时间就要回去了。”
“啊!京都来的?这小子还认识京都的大人物,不得了咯。”
“行了,你好好养病就成。等会我就赶回去上工,咱们这么多人留在这里也没用,少干一天就少分一口粮。”
赵桂梅见男人醒过来心中的石头也落了下来,顿时有了回去挣工分的想法。
这也是没有办法,在农村可就指着这些工分过日子了,少干几天,年底分粮的时候可就有得哭的了。
“娘,我也陪你一起回去,这里有四弟照看着就行了。”三姐开口说道。
赵桂梅皱着眉,有些担忧的说道:“老四他的腿伤还没好,能照顾得过来吗?”
“你们都回去上工,我这么大岁数的人要谁照顾呢?说出去都丢人!”
苏德胜这话刚刚落下,苏明远就推门而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