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被压成薄片，每一秒都在滴血，发出只有濒死者才能听见的尖锐啸叫。

那张二星“轰雷”卡边缘高光闪烁，像一颗即将爆裂的、烧红的心脏。

李教官捏着就感觉掌心发烫。他目光如刀，扫过身边仅剩的几个人影。

王大壮左臂的灼伤还火辣辣地疼，但更要命的是左脚踝——刚才被爆炸气浪掀飞摔的那下，结结实实崴了一下。

此刻脚踝肿得发亮，他只能拖着脚，一瘸一拐。

赵小川腿上的伤口虽缠了布条，但每挪动一步都在地上拖出暗红的湿痕，脸色因失血越来越白。

李教官的视线落在龙胜脸上。

少年脸上黑灰混着血污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，里面烧着一团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野火。

当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停留半瞬，龙胜心猛地一提，随后他似乎明白什么，手按地就要起身。

可那目光移开了。

“赵小川！”李教官低吼一声，声音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，带着血腥气。

“到！”赵小川应着，借着掩体弯腰走过来。伤腿让他动作迟滞踉跄。

李教官看着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，拿着卡片伸出的手顿了顿。

“赵小川，你腿不行。我来！”王大壮一看，马上想站起来。左脚处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，又摔回掩体。

“不，大壮哥，你正面不能缺。”

龙胜的声音响起，虽然有些颤抖，但异常清晰。他抬起头，眼神亮得灼人：

“我去，我脚没事了，能跑快。”

他说着双脚活动了几下，然后立即用左手从卡包拿出一张纹路交织如网、罩形轮廓的卡片。

“而且我有这个防御卡，可以用这三八铳使用。”他抬起右小臂，三槽“三八式”卡铳泛着冷光。

最后他一脸渴望地望着李教官：

“教官，你教我怎么用吧，我能冲过去！”

“不行！”李教官还没说话，一旁的赵小川立刻低吼着打断。

他拖着伤腿往前挪，脸色苍白，眼睛却死死盯着龙胜：

“小龙，你才多大？你还是个学生！这趟是去送……是去玩命！我去！你把防御卡给我，我保证把‘轰雷’送到许班长手里！”

“赵班长！”

龙胜猛地转头，声音拔高，眼神里的光没有丝毫动摇：

“我脚真没事！你腿上的伤还在流血，跑不快的！我虽然……虽然没打过几仗，但我也是教导团的兵！老陈、许班长他们能拼命，我也能！”

“教官！让他试！”王大壮从喉咙里挤出话，声音嘶哑，“小龙有胆！有家伙！俺们给他架铳！”

他说着，用还能动的右手，艰难地拨弄自己左臂上那把同样破旧的“三八式”卡铳卡槽。

“俺、俺这也有张用过的防御卡，你给……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
卡槽弹开，里面的卡片被取出。只见卡面中央，一道狰狞的焦黑裂痕几乎将卡片一分为二，周围的能量纹路大面积烧熔、断裂，黯淡无光。

这是之前两次硬抗龟兵集火时留下的“功勋”，也是它彻底报废的证明。

“操！”王大壮低骂一声，大眼里闪过痛惜和更深的焦躁，狠狠将废卡摔在地上。

听着“铁棺”的引擎声已经逼近巷口，李教官知道时间紧迫。他将拿着卡片的手收了回来。

他没有看赵小川，目光死死盯着龙胜，但话却是对赵小川说的，声音嘶哑却不容置疑：

“小川，你腿伤了，跑不动。现在不是争的时候，是看谁能把事办成的时候。这是命令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语气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艰涩，又补了一句，更像是在对自己说：

“……要相信他。”

赵小川僵在原地，嘴唇翕动了一下，最终只是紧紧抿住，把剩下的话和着血沫一起咽了回去。

他看向李教官的眼神里，有不甘，有担忧，但最终，只剩下军人对命令的服从，和一丝深藏的、无法言说的痛楚。

李教官将那滚烫的、仿佛在跳动的二星“轰雷”卡塞进龙胜左手。

“把卡，送到许班长手里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加重，“不惜代价，必须送到！”

就在龙胜重重点头的刹那，李教官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。

他一把攥住龙胜的肩膀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，语速快如爆豆：

“还有，告诉许大鹏！找机会，用他的三槽铳！把‘轰雷’插进副卡槽，用最大功率激发！龟甲车的侧甲和顶甲最厚，但底部和引擎散热栅格是弱点！如果能抵近射击，说不定……能行！”

这与其说是一个成熟的战术，不如说是绝境中迸发的一丝侥幸。

李教官也不知道三槽铳的构架能否承受“轰雷”的狂暴能量，更不知道许大鹏能否在枪林弹雨中完成抵近。但这，是理论上唯一可能避免同归于尽的希望。

龙胜将这几句话死死刻进脑子里，再次用力一点头：

“明白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