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懂了！等会儿我就给你挑一把好点的。”

随后赵小川抹了把脸，手上的血污在脸上抹开一片。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，又对李教官说：

“药品和绷带基本用光了，几个重伤员快撑不住了，必须立刻处理！石头胳膊也挂彩了，老何正给他弄……”

他说着，回头朝三班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老何靠在一截断墙后，用嘴咬着撕开的布条一头，另一只手笨拙但飞快地给石头包扎上臂的擦伤。石头疼得龇牙咧嘴，但硬是没哼出声，只是脸色发白。

刚才的战斗虽然主力是一、二班，但三班在侧翼的压制和冷枪也成功牵制、分散了至少两个龟兵的火力，给正面创造了不少机会。

老何甚至用他老旧的卡铳，一枪崩掉了一个试图从侧面迂回龟兵的大半条胳膊。

只是除了老何，其他人包括赵小川自己，都没能留下击伤击毙的记录。

石头就是在差不多消灭那队龟兵的时候，因放松警惕而被一个垂死挣扎的龟兵的光矢所伤。

“别乱动！”老何含糊地低吼一声，用牙齿配合手，将布条打了个死结。

动作粗鲁，但包扎得异常扎实。那手法一看就是无数次给自己、给战友包扎练出来的。

抬头时，老何正对上赵小川望过来的目光。没说话，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，示意石头没事，随即又警惕地看向街口方向。

赵小川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李教官，脸上的急切更明显了：

“教官，重伤员拖不了太久，得赶紧想办法！”

李教官的心猛地一沉。

他何尝不知道重伤员需要救治，但眼下……

目光快速扫过战士们一张张疲惫而紧张的脸，掠过那几个躺在角落、气息微弱的重伤员。他又不由自主地看向街口方向，感觉那里似乎隐约有动静传来。

手指在腕铳侧面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。动作细微，却透出他内心的焦灼和难以决断。

第一场是散兵游勇，第二场是训练有素的尖兵。敌人的梯次配置和试探意图已经昭然若揭。

刚才这场硬仗动静不小，消耗巨大。此处已成死地，多留一秒就多一分全军覆没的危险。

必须走，立刻！

伤员只能做最紧急的包扎，路上再想办法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声音保持镇定，快速喊道：

“能动的，立刻给伤员做最后包扎！补充完能量的，准备转移！”

“教官，往哪撤？”

王大壮左手摸着脖子问道。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街口——那是他们来时的方向，也是理论上唯一的“生路”。

“往那边。”

李教官伸手指向与街口相反的方向。那是窄街的另一个出口，通向一片更为复杂、废墟林立的区域。

“我们进废墟！利用复杂地形甩掉追兵，再找机会出城！按预定方案，交替掩护……”

就在李教官即将下达撤退令的刹那，他感觉脚下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。

那种震动从远处零星爆炸的杂乱震颤，变成了某种沉重、规律、且正在稳步逼近的碾压感。

他脸色骤变，停止说话，猛地抬头。

“嗡————”

那低沉、厚重、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恐怖引擎轰鸣声，毫无征兆地从他们刚刚计划撤离的方向——窄街的另一头，轰然响起！

紧接着，是砖石被无情碾碎、推倒的连绵巨响。

所有人骇然回头。

只见窄街出口处，烟尘冲天而起。一个土黄色的、装甲厚重如移动堡垒的钢铁巨兽，缓缓从烟尘中“挤”了出来。

它用带着冲角的车头，蛮横地撞开两侧的断墙。砖石在金属履带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，硬生生在狭窄的巷道中为自己犁出一条路。

沉重的履带碾压过碎石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

车体侧面粗短的炮管缓缓转动，如同死神的独眼，冷漠地扫视着这条布满尸体的窄街，以及街中那些渺小、残破、退路已绝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