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教官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,眼底深处那丝因疲惫和战损而笼罩的阴郁,似乎被这短暂的一幕冲淡了些许。
他没再多说,只是摆了摆手,声音重新带上了紧迫感:
“好了,抓紧时间。老许,熟悉一下新家伙。大壮,防御卡收好,关键时刻能保命。”
这时,赵小川也凑了过来。他先看了看许大鹏肩上崭新的三槽铳,眼中羡慕一闪而过,随即目光落在王大壮身上——对方虽然没拿到新铳,但那张防御卡的价值他也清楚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也想说点什么。
王大壮刚把到手的宝贝铳让出去,心里正有点空落落的不得劲,余光瞥见赵小川那眼神,顿时有点没好气。
他挥了挥左手,像赶苍蝇似的,语气比平时更冲了些:
“去去去,小屁孩看什么看?有本事,自己找龟子‘要’去!”
他这话说得直,没太多恶意,但话里话外那股“你们三班战绩平平,好东西轮不上”的潜台词,在此时他微妙的心情下,显得格外清晰。
赵小川脸色微微一僵,抿了抿嘴,没吭声,只是默默用右手摸了摸左小臂上的那把老旧卡铳。
这一幕,被不远处的龙胜默默看在眼里。他靠着断墙,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三八式冰凉的铳身。
王大壮那毫不掩饰的直率,甚至有点粗鲁;得了宝贝又让出去时那份藏不住的失落和最终的爽快;许大鹏拿到新铳时如获至宝的欣喜,却坚决推回防御卡的认真;赵小川眼中闪过的羡慕与默默承受的黯然……
这些复杂的情绪和互动,像一幅生动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。他们不只是战场上杀敌的符号,更是活生生的、有脾气、有牵挂、有自己一套相处方式的人。
“看啥呢?小龙!”
旁边,正在给伤口换绑布的老兵陈建华歪过头,顺着龙胜的目光看了一眼,了然地点点头,压低声音说:
“别在意。王班长就那驴脾气,心是好的。他跟许班长啊,以前在一个班里待过,许班长还带过他呢。那会儿就这样,三天两头吵,为口吃的、为发能量卡都能杠上。可你要说感情,那真是过命的。”
陈建华顿了顿,用牙齿配合着给绷带打了个结,含糊地继续道:
“咱们教导团,好多弟兄都是后来凑起来的。谁没点过去?谁心里没藏着点事?可到了这儿,穿上这身皮,那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。吵归吵,闹归闹,真到了要命的时候,后背还得交给这样的人。”
龙胜转过头,看向陈建华。这个南京本地老兵脸上沟壑纵横,沾满血污,眼神却平静。
他用力点了点头,没说话。心里那份因连日血战和绝境而生的冰冷与隔阂,似乎被这番朴素的话熨烫开了一丝缝隙。
他重新看向王大壮和许大鹏,看向李教官,看向周围每一个或坐或卧、伤痕累累却眼神依旧凶悍的战士。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正置身于一个怎样的群体之中。
他的目光落在王大壮头上那顶带护目镜的盔上,又想起刚才那团差点闪瞎眼的爆炸强光。
犹豫了一下,他还是走到正在龇牙咧嘴勒紧伤口布条的王大壮身边,压低声音说:
“大壮哥……刚才,好险。”
王大壮微斜地抬了一下头,右眼瞟了对方一下:
“啥?”
“那个护目镜,”龙胜指了指对方的头盔,“下次……别随便推上去了。刚才要不是它,你的眼睛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王大壮愣了一下,这才正起身子。他眨了眨那双圆瞪瞪的大眼睛,左手摸着放在旁边的那顶挂着护目镜的钢盔,似乎才回想起强光爆开时自己那下意识的一拉。
他摸着冰冷的镜片,上面似乎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微热。
看着龙胜脸上认真的表情,王大壮又想起这头盔是这小子拼命摘来送给自己的。喉咙里咕哝了一声,大手胡乱在龙胜戴着旧盔的脑袋上揉了一把,力道不轻。
“……就你屁话多。俺知道了。”
语气依旧粗鲁,但没反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