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教练不管谁当,这个计划不变。”
“现在的教练是谁?”
“维亚利。
但不管换谁,你的核心地位是写在合同里的。”
陈凡把报价单放下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就切尔西。”
门德斯点点头,把其他报价单收进公文包。
他扣好搭扣,拍了拍包面。
“签字费八百万,年薪三百万,合同五年。
转会费三千八百万。
这些我都会谈。
但我要问你一句——你不考虑曼联?”
“不考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门德斯歪着头看他。
“我去打轮换,浪费时间。”
陈凡把咖啡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,放下。
杯子磕在碟子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门德斯盯着他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,肩膀松了下来。
“你才十七岁,打轮换不丢人。”
陈凡把咖啡杯放下,杯子在碟子上转了小半圈。
“我赶时间。”
门德斯黑人问号脸,但也没再问了。
………………
四天后,切尔西的正式合同传真到了门德斯的办公室。
所有条件都谈妥了。
三千八百万欧元转会费,八百万欧元签字费,三百万欧元年薪。
陈凡在合同上签了字。
笔尖很稳,名字写得规规矩矩。
门德斯把合同收进保险柜,转动密码锁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你就不问问,签字费什么时候到账?”
“你安排就行。”
陈凡把笔帽套上,放回桌面。
“你就不怕我拿了钱跑了?”
陈凡抬起头,看着他。
眼神很平静。
“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门德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笑容从嘴角慢慢扩到整个脸上。
“你这个性格,真是……行,我说不过你。”
签完合同那天晚上,陈凡回到公寓,第一件事是拿起电话。
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,把话筒攥在手里,然后开始拨号。
先打给台湾。
电话响了两声,那头接了,声音粗犷,带着闽南口音。
“喂?”
“林叔叔,是我,陈凡。”
林国栋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,隔着话筒都能感觉到他站了起来:“小凡!
我看了你的比赛!
那个远射,我在电视机前跳起来了!”
大笑起来,笑声很响。
陈凡笑了一下,是那种嘴角只动一下的笑。
“谢谢林叔叔。
要不是你当年帮我把视频转给范德维尔,我可能现在还在县城的院子里对着墙踢。”
林国栋的声音突然低了,变得很认真:“别这么说,是你自己争气。
我就是递了个东西。
你爸当初打电话给我的时候,说‘老林,你看看我儿子踢球有没有戏’,我说‘有戏,这脚法肯定有戏’。
其实我当时也没底,就是觉得你那个颠球的视频,没见过那么稳的。”
陈凡握着电话,没说话。
话筒贴紧了耳朵。
林国栋又说:“现在好了,切尔西,英超,我那几个做生意的朋友都来问我,说这小孩是不是你推荐的?
我说是啊,我发小的儿子。
他们都说要请我吃饭。
我说请什么请,你们请我,我请你们吃炒饭。”
陈凡笑了,这次笑得大了一点。
“等我去了伦敦,请您过来看球。”
林国栋笑了:“行,那我得挑一场最重要的。
你好好踢,别受伤。
听见没有?”
“嗯,您也多保重。”
挂了电话,陈凡把手机攥了一会儿。
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间两分十四秒。
他把手机放在床边,然后拨了第二个号码。
国内,浙东老家。
电话响了五六声,没人接。
陈凡刚要挂,那头突然传来一声响动——椅子腿刮水泥地的刺耳声,然后是急急忙忙的脚步声。
“喂?”
是陈卫东,喘着气,声音里带着小跑后的急。
“爸,是我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陈卫东的声音低下来了,压得很低,像是怕被人听见:“凡凡?
你怎么这时候打电话?
那边不是半夜吗?”
“刚签完合同,睡不着。
跟您说一声,我签了切尔西。”
“切尔西?
就是那个英国的?”
陈卫东的声音里带着不确定。
“对,英超的。”
陈卫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。
陈凡听见他咽了口唾沫。
“行。
签了就好好干。”
就这么一句。
没有多问。
没问多少钱,没问几年,没问什么时候去。
陈凡知道他爸不是不想问,是不好意思问。
电话费贵,怕耽误他时间。
陈凡主动说了,声音放得很轻:“转会费三千八百万欧元,签字费八百万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沉默。
过了好几秒,陈卫东咳了一声,咳得很不自然。
“这么多钱,你别乱花。
存着。”
陈凡笑了,是那种忍不住的笑:“爸,这点钱不算什么。
您跟我妈说,让她别摆摊了,太累。”
陈卫东的声音突然硬了:“你妈那个摊,她摆着玩的,不累。
倒是你,踢球别太拼,别受伤。
我看电视上那些人,一撞就飞出去老远,你才多大,骨头还没长硬呢。”
陈凡说:“没事,我扛得住。”
“你扛得住什么扛得住。”
陈卫东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停了一下,又说:“你小时候练球,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,走路都一瘸一拐,你吭都不吭一声。
还是你妈洗脚的时候发现的,逼着你去医院。
你倒好,第二天又跑出去踢了。
我那时候真想把你那个球给扔了。”
陈凡愣了一下,没说话。
他爸的声音里有一点点颤。
陈卫东又说,声音缓了下来:“还有,你那个英语行不行?
跟人说话能听懂吗?
要不要给你寄个文曲星?”
陈凡说:“不用,我英语挺好的。”
“你初中英语才考多少分,你当我不记得?”
陈卫东的语气里带了一点笑。
陈凡这下真笑了,笑出声来:“爸,那是上辈子的事了。”
陈卫东没听懂,以为他在开玩笑,跟着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短,“呵”的一声。
笑完了,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陈凡听见他爸深吸了一口气。
然后说了一句:“在外面,别委屈自己。
钱不够跟家里说。”
陈凡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喉结上下动了一下。
他把手机贴得更紧。
“嗯。”
陈卫东又说:“行了,别熬夜,早点睡。
明天还要训练吧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挂了。”
“爸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您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陈卫东说了一句:“谢什么谢,我是你爸。”
然后电话挂了。
咔嚓一声,很干脆。
陈凡看着手机屏幕,通话时间一分五十八秒。
比他爸平时多说了十六秒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阿姆斯特丹的夜,河面上有灯影,风吹进来带着水腥味。
把两只手撑在窗台上,低下头,又抬起来。
他想起四岁那年,站在院子里,面朝西北边,把球抱在胸口。
说的那些话。
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。
“刘一菲,这辈子我来找你。
等我踢到足够高,高到风和雨都打不着你。
等我有力气挡住所有冲着你来的东西,我就把那一片天,替你撑起来。
一滴雨都不会让你再淋着。”
快了。
她还在美国。
十三岁。
念书,跳舞。
还没回国,还没拍戏,还没被那些人盯上。
他还有时间。
陈凡转身关灯,上床睡觉。
明天还有训练。
系统那点东西,还得靠汗水换。
这辈子,不急。
但也不等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