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摊子还在。

白色面包车后门大敞着，车斗里的纸箱搬空了大半，毯子上整整齐齐码了几十双鞋，全是黑的。

不是鞋本身的颜色黑，是被熏黑的那种黑。

林峰把电瓶车停在路边，关了电源，走过去。

近了才看清楚。毯子上摆的全是运动鞋，款式不一样，高帮低帮都有，但统一的特征是每一双表面都覆着一层烟灰色的黑膜，有的鞋面上还看得到灼烧气流留下的不规则纹路，鞋底倒是干净的，白色的中底被熏得发灰但没有变形。

鞋盒也摆在旁边，同样被熏黑了，但盒子上的标签还在——安踏。

那戴鸭舌帽的三十来岁男人正蹲在毯子边上给一双鞋拍照，旁边的黑T恤站着招呼路人。

“老板，看看啊，仓库火灾处理的尾货，全是正品安踏，烟熏的，功能没问题，就是卖相不好，便宜处理。”黑T恤嗓门不小，冲着路过的行人吆喝。

毯子前围了七八个人，有大爷有大妈，还有两个骑电动车路过停下来看热闹的年轻人。

一个穿花衬衫的大妈拎着一双鞋翻来覆去看：“这玩意儿洗得掉吗？”

“洗不太掉，”黑T恤倒实在，“水洗能去一部分，但渗进去的烟渍不好弄，专业干洗店兴许能洗利索，但那得花钱。咱这鞋本身就便宜给你了，你要是不嫌脏，穿着没问题，底子耐磨硬得很。”

大妈嘬了嘬牙花子，把鞋放回去了。

林峰蹲下来，拿起一双低帮的跑鞋。

鞋面是网面加皮革拼接的款式，网眼里塞满了细小的黑色烟尘颗粒，皮革部分被熏得发暗，原本应该是白色的部分变成了灰黄。翻过来看鞋底，橡胶大底没有烧伤变形，花纹完整。鞋内垫子拔出来闻了闻，有股焦味但不算刺鼻，没有被火直接烧到的那种焦糊味。

他又拿起一双高帮的篮球鞋。这双情况差一点，鞋头位置的皮面上有一小块起泡——高温造成的，表皮微微鼓起来了，用手按了按，底下的发泡材料没塌。

物理损伤。这种起泡洗不掉。

林峰把这双放回去，继续翻。

毯子上的鞋大概分了三个价位段。纸板牌子上用记号笔写着：篮球鞋系列200元，跑鞋系列120元，板鞋/休闲鞋80元。最边上几双熏得特别狠的，标了50元清仓。

林峰挑了一双标价120元的跑鞋，网面灰得厉害，但他用手指搓了搓鞋面皮革部分，底下的白色隐约透出来，说明烟渍是附着层，没有渗进材料纤维深处。

他掏出手机，翻到鞋舌内侧的标签，扫了一下上面的二维码。

页面跳转到安踏官方防伪查询系统。

正品。

林峰又扫了另一双，也是正品。

他拿着鞋起身，问黑T恤：“哪个仓库着的火？”

“渡州那边，安踏一个区域分拨仓，上个月电路短路，火没烧大就灭了，但烟把半个仓库的货全熏了，品牌方不要了，走的报废处理渠道，我们接的尾货。”

“有进货凭证吗？”

黑T恤愣了一下，打量了林峰两眼：“你是要买还是要查？”

“我想多拿几双，量大了总得看看来路。”

鸭舌帽听见了，从地上站起来，从面包车副驾驶的手套箱里翻出一叠纸，递过来一张。是一份货物处置协议的复印件，抬头是一家物流公司的名字，下面有安踏某区域经销商的公章和签字，日期是今年三月底。

林峰扫了一眼，没细看条款，主要看了公章和品牌方授权处理的字样。东西不一定百分百靠谱，但至少不是三无假货，鞋本身是真的，防伪码验过了，来路也说得圆。

他把纸还回去，重新蹲下来。

这回他不看鞋面了。

右手拿起一双标价80元的板鞋，左手搭在鞋帮上，手指看着像在摸皮面的质感。

意念微微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