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营的第三天早上,周仓亲自过来了,手里提着个巴掌大的小酒坛,外加一块黑乎乎的风干肉。这在眼下的大营里,算是金贵“补品”了。
“小子,缓过点劲儿没?”周仓把东西撂下,上下打量着刘烬的脸色。
“谢头领惦记,好多了。”刘烬挣扎着想坐正些。
周仓摆摆手,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干草堆上,叹了口气,声音低下来:“你带回来的话,大帅听进去了。已经加派了探马,四面八方的去摸情况。张饶那队人马……也确认了,差不多全军覆没,就零星逃回来几个,跟你们一样,惨!”
刘烬心里沉了沉。
虽然早有预料,但真听见这消息,心底还是像压了块石头。
“官军是哪一路的?来了多少?”刘烬问。
周仓脸色更凝重了,摇头:“探马还没摸准,但肯定不是善茬。领头的下手黑,大帅估摸着,这多半是皇甫嵩那老贼派出来的前锋,也有可能是本地刺史府的郡兵。”
会是皇甫嵩吗?
这名头像记闷棍,敲在人心上。
刘烬知道,那是将来要把黄巾脊梁骨打断的汉末名将。
他的兵锋指向哪里,对他们这些散兵游勇来说,就是灭顶之灾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刘烬看向周仓。
周仓抓过那小酒坛,拔开塞子猛灌了一口,劣酒的冲劲让他咧了咧嘴,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,眼里闪过一丝狠光:“娘的,打!还能咋办?丢了崂山这点根基,再像丧家狗一样满山乱窜?这崂山易守难攻,咱们粮草还能撑一阵,倚着险要跟他干,未必就输!”
他拍了拍刘烬没受伤的肩膀:“你小子赶紧把伤养利索,养好了,有硬仗等着!某家看得出来,你是块好料,别折在这头一关上!”
周仓走后,窝棚里静下来。
狗娃盯着那块肉干,偷偷咽了口唾沫,没敢动。
刘烬把肉干掰成两半,大的那块塞给狗娃:“吃。吃饱了,才有力气。”
他自己慢慢嚼着那块又干又硬、咸得发苦的肉,如同嚼蜡。
接下来几天,刘烬不顾伤口还没长牢,就开始试着活动。
他让狗娃扶着,在窝棚附近慢慢走,转动胳膊,拉伸筋骨。
他仔细看着东营的布防,木栅栏哪儿结实哪儿单薄,哨位怎么布置的,哪条小路容易摸上来,都在心里过了遍。
假想着官军会从哪儿攻,怎么攻,哪里能躲,哪里能撤。
侯三和石头巡逻回来,也会带些零碎消息!
哪个营又因为抢那点少得可怜的口粮动了刀子了;
哪个小头目手底下有人偷跑,被抓回来当着全营的面砍了脑袋;
大帅下令,各营都要上缴一部分存粮,统一调配,下头怨声载道,但都敢怒不敢言。
刘烬的伤口终于勉强愈合,留下了一道狰狞的暗红色疤痕。
左臂活动时依旧有些滞涩,但已不影响握刀。
他重新披上那件沾满血污和尘土的土黄色短褐,将那柄饮过狼血和人血的短刀仔细绑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。
当他走出窝棚,重新站在东营的坡地上时,侯三、石头等人看向他的眼神,除了原有的信赖,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。
大营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。
往日里还有的零星喧哗和懒散彻底消失。
巡逻队的频率更高,眼神锐利如鹰。
各营头目被频繁召往中军大帐,回来时个个脸色阴沉。
连最底层的士卒也嗅到了空气中那股不同寻常的、令人心悸的味道。
战争,真的要来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