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!
冷得像有无数根细针往骨头缝里钻,混着山风刮过脸颊,灌进肺里,带着林子里那股子湿腐气和血腥味。
刘烬的左臂已经完全木了,伤口崩裂的地方像是被人生生撕开,又撒了把盐,每次呼吸都扯得胸口火辣辣地疼。
他不敢停,甚至不敢回头去看追兵到底离得多远,只能凭着求生的那点本能,还有脑子里对这片山林最后那点模糊印象,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没命地往前窜。
身后的呼喝声、脚步声,像跗骨之蛆,死死咬着。
官军显然不是吃素的,哪怕在这种七拐八绕的山林子里,阵型也没全散,压迫感一阵阵从背后扑过来。
箭矢时不时“嗖”地擦过耳边,钉进身旁的树干,发出“夺夺”的闷响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他冲下一段陡坡,脚下被盘结的树根狠狠绊了一下,整个人向前扑出去,重重摔在厚厚一层烂叶子上。
腐叶那股子冲鼻的霉味瞬间涌上来。
就在他倒地的刹那,几支箭“噗噗”钉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后面,箭尾还在嗡嗡颤动。
官军没打算留活口!
不能停!
刘烬咬紧后槽牙,用没受伤的右手猛地一撑,翻滚着躲到一棵老树后头。
粗重的喘气声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,他自己都能听见胸膛里那颗心在疯了一样地撞。
他侧着耳朵听,追兵的脚步声因为失去了目标,稍微乱了点,散开了些,像是在四下搜索。
机会!
他不再沿着能看出点形状的小道跑,而是拧身朝着林木更密、坡更陡的野地里一头扎进去。
带刺的荆棘和横生的枝杈不管不顾地撕扯着早就破烂的衣裳,在皮肤上拉出一道道新的血口子。
他顾不上这些,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!
甩掉他们,活下来!
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更久,身后的动静渐渐变得模糊、飘忽,最后被呼呼的风声和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盖了过去。
刘烬靠在一处湿漉漉、滑不溜手的岩壁底下,张着嘴,大口大口地喘,每一下都扯得肺管子生疼。
汗水和血水混在一块,从额头上淌下来,流进眼睛,蜇得慌,眼前一片模糊。
暂时安全了。
他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里衣布条,咬着牙,用尽全力扎紧左臂伤口靠上的地方,想先把血止住。
那股钻心的疼猛地冲上来,眼前一黑,差点直接晕过去。
他死死撑着岩壁,指甲都抠进了石缝里的湿苔,没让自己倒下去。
还不能倒。
得赶紧弄清楚自己在哪儿,找到回崂山大营的路,或者……找到其他失散的兄弟。
夜晚的林子里几乎啥也看不见。
他只能勉强靠着对星位那点可怜的记忆,还有逃过来时的大概方向,硬着头皮判断,大营应该在西南边。
他开始拖着身子往西南走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虚得厉害,腿肚子直打颤。
饿、失血、还有累到骨子里的那种乏,像潮水一样,一浪接一浪地拍过来,想把那点清醒的念头拍散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