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珠子在昏光里泛着绿幽幽的光。

它们显然是闻着味儿来的，精得很，没立刻上前，就在林子边上游荡，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，耳朵转来转去地听着。

刘烬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成败在此一举。

要是狼群够小心，或者带头的够老辣，这简陋的套子怕是不顶事。

狼群在那儿磨蹭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工夫。

终于，里头两头看着瘦些、毛色暗杂的狼，像是饿得扛不住了，低低呜咽一声，脱离了狼群，贴着地皮，小心翼翼地朝口子中间、挂着内脏的树枝摸过去。

一步，两步……它们走得极轻极慢，耳朵竖得像旗杆，走几步就停一下，四下张望。

藏身地里的九个人，连呼吸都快停了，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
那两头狼越来越靠近陷坑的边缘。

它们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肉，鼻头翕动着。

就在前头那头稍大点的后腿蹬地，要往前扑的刹那！
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
垫在坑口的细树枝撑不住，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口子里炸开！

伪装猛地塌陷！

两头狼惊恐的嚎叫声和身体下坠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！

“噗嗤！嗷——！”

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从坑底爆出来！

混杂着尖锐木刺扎进皮肉的闷响和疯狂挣扎的扑腾声！

那头大些的狼，胸口直接被木刺捅穿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。

另一头被几根木刺同时钉住，剧痛让它发出了绝望又骇人的嘶吼。

“动手！”刘烬大吼一声，第一个从藏身处窜出去！

计划早就定好，套子困住猎物，必须立刻补刀，防它挣脱，也得防别的狼报复。

刘烬、侯三、赵莽三个像离弦的箭，直扑陷坑！

石头则带其他人，抄起家伙，死死堵在口子一边，防着另外几头可能冲过来的狼。

坑里，那头还活着的灰狼腰胯和大腿被三根木刺穿透，血不停地往外冒，把坑底的泥都染红了。

它疯狂地扭动身子，龇着白森森的獠牙，发出威胁的低吼，想挣脱出来，可越挣扎，刺扎得越深，伤口豁得越大。

刘烬瞅准狼头露出的空当，手中短刀带起一道寒光，又快又狠地扎进狼的脖颈！

用力一拧！

狼的嘶嚎戛然而止，身子剧烈地抽搐几下，瘫软下去。

温热的狼血溅了刘烬一脸一手，腥臊气冲鼻。

几乎同时，口子另一边，另外几头狼看见同伴惨死，发出愤怒的嚎叫。

但它们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眼前这群手持家伙、杀气腾腾的人给镇住了，在不远处徘徊着，不敢上前。

对峙了片刻，随着头狼一声低沉的呜咽，几头狼尾巴一夹，掉头窜进了暮色沉沉的林子里，没了踪影。

直到狼群彻底消失，众人才长长地、重重地吐出一口气。

像是虚脱了似的，好几个腿一软，直接坐倒在地。

这会儿，后怕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握着家伙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可紧接着，巨大的狂喜就冲散了恐惧。

他们成了！猎了两头狼！

“快！把这两个畜牲弄上来！”侯三兴奋地嚷着。

众人合力，用绳子捆、用木棍撬，费了老鼻子劲，才把两具沉甸甸的狼尸从插满木刺的陷坑里拖上来。

看着这两头毛色灰黄、个头不小的战利品，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极度渴望的神情。

狼肉粗，有股子腥臊味，可这是实打实的肉！

是能续命的东西！

刘烬抹了把脸上的狼血，那温热黏腻的触感让他心头有些发沉。

这不是打仗杀人，是为了活命的狩猎。

可一样血腥，一样残酷。

他看了看身边兴奋的众人，又看了看地上逐渐僵硬的狼尸。

他们活下来了，靠着这点急智和豁出去的胆气，在这绝境里，抢下了一口吃食。

手里这把短刀，好像也因为这狼血，多了丝冰冷的煞气。

“收拾东西，回炭场。”刘烬的声音带着疲惫，却异常稳当，“今晚，开荤。”

九个人抬着沉甸甸的狼尸，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每个人的脚步依旧沉重，可好像多了点坚定与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