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多少工夫磨蹭了。”刘烬最后说道,目光扫过一张张挣扎的脸,“要么,豁出去搏一把,猎狼活命。要么,在这儿等饿死,或者变成咱们自个儿都瞧不上的土匪,你们挑!”
火堆噼啪炸响,火星子溅起来,映着九张在饥饿和恐惧里挣扎的脸。
猎狼,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!
可刘烬的话,又像在绝望的墙上凿开了一道缝。
更重要的是,他拿出了一个听着能行的法子,还摆出了带着大伙儿干的决心。
过了不知多久,石头第一个站起来,闷声道:“我听烬哥的。”
狗娃也怯生生挪到刘烬身边。
李九和王犊子对视一眼,慢慢点了点头。
侯三脸色变了又变,看着渐渐站到刘烬那边的人,又瞅瞅没吱声的赵莽,狠狠啐了一口:“干!老子就跟你疯这一回!要是喂了狼,做鬼也不放过你!”
赵莽盯着刘烬看了半晌,终于也点了点头:“行,就按刘什长说的办。”
绷紧的弦,算是暂时没断。
刘烬知道,猎狼这步棋,是把大伙儿往另一处险地里带。
成了,能续命!
败了,可能就真交待在这儿了!
这被饥饿逼出来的决断,像一场赌命。
而赌注,是九条刚从阎王爷手指缝里漏出来的、残破不堪的命。
夜色浓得像墨,炭场的火光摇曳着,照着九张下定决心的脸。
一场人与狼的生死博弈,即将在这片无名的山林里,悄然拉开序幕。
决定猎狼之后,废弃的炭场就变了样。
几座破窝棚中间的空地上,堆着新砍下来的树枝、削尖的木桩,还有从土窑边扒拉出来的炭渣子。
每个人都绷着脸,手脚不停地忙活着,那股被饥饿逼出来的狠劲,全用在手里的活计上了。
刘烬的计划很简单,就是赌山梁下头那个窄口子,还有狼群贪嘴的性子。
石头成了最重要的劳力。
他攥着从炭场翻出来的粗铁钎,在刘烬指的那片地上,一下一下地掘。
土里混着碎石,挖起来费劲。
没有顺手的家伙,就用捡来的石片子刨,用手抠。
汗水从他黝黑的脑门上滚下来,混着肩膀上伤口渗出的血水,把破褂子后背阴湿了一大片。
侯三和赵莽带着人,把挖出来的湿土运到远处,胡乱撒在灌木丛底下,免得留下太扎眼的痕迹。
刘烬带着狗娃和李九,专弄陷阱里要命的部分。
他们挑了最硬挺的树干,用捡来的破斧头费力地砍下来,再用短刀把一头削得尖尖的,做成十几根长短不一的木刺。
刘烬要求严,每根木刺的尖头都得磨出锋,埋下去的角度也得反复比划,确保掉下去的玩意儿怎么都躲不开。
“烬哥,这……能成吗?”狗娃看着那些白森森的木尖子,小手有点抖。
“必须成!”刘烬头也不抬,用短刀刃口细细地刮着一根木刺的尖端,“咱们如果不成,就都得饿死。”
他用的是前世记下的法子,简化了,可道理一样。
木刺在坑底交错埋着,尖头朝上,狼不管以啥姿势掉下去,都得挨那么几下。
剩下的兔肉内脏已经有点味儿了,正好拿来当饵,挂在那窄口子上方一棵低枝桠上,风一吹,腥气能飘出去老远。
王犊子和赵莽的一个手下趴在口子两边的土坡上,负责盯梢。
山林里静得反常,只有这边吭哧吭哧挖土、砍木头的声儿,反倒让人心里头发毛。
整整两天,没人敢多休息。
陷坑挖到齐胸深,坑底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木桩,看着就瘆人。
坑口用细树枝和干苔藓盖好,撒上浮土和落叶,乍一看跟旁边地面没什么两样。
那点发臭的兔下水,晃晃悠悠挂在陷阱正上头的树枝上。
一切弄好,众人退到口子上方事先看好的藏身地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接下来,就是等了。
等那些被饥饿赶着、被腥味勾着的活阎王,自己走进这要命的套子里。
时间过得慢,拖得人心里焦躁。
头一天,啥动静没有,只有山风呼呼刮过口子,把那点诱饵的腥气带到更远的林子里。
第二天下午,日头西斜,林子里的光眼看着暗下来。
“来了。”趴在刘烬旁边的侯三,忽然用极低的声音挤出两个字,抓刀的手背青筋都暴了起来。
所有人精神一绷,顺着他盯的方向望去。
只见口子西南边的林子边上,影影绰绰冒出几个灰黄色的影子。
是狼!
约莫四五头,个头不算顶大,但腰身紧瘦,动作无声无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