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烬死死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,碎石溅在脸上,留下火辣辣的疼。
浓雾被突如其来的喊杀声搅动,白茫茫一片里,到处是晃动扑来的黑影和武器带起的寒光。
“找掩体!靠拢!”
他的吼声在爆发的惨叫和嚎叫中显得微弱,但身边这几个人开始凭着本能执行了。
石头怒吼着抡圆了木矛,将一支从侧面掷来的短矛砸飞,顺势把吓呆的狗娃拽到巨岩后面。
侯三像受惊的毒蛇缩进石缝,短刀出鞘的寒光在雾气里一闪。
刘烬自己滚倒在地,抽刀,抬头。
不是官军。
扑下来的人影穿着破烂得难以形容,扯成布条的麻衣、带着毛的兽皮、甚至光着半边膀子。
手里拿的家伙更是五花八门!
有锈柴刀、削尖的木棒、绑石块的木槌、粪叉、菜刀。
他们嚎叫着,眼睛在昏黄的火把光和雾气映照下,闪着野兽般的疯狂。
土匪!
或者是彻底变成野兽的流民。
“结阵!顶住!”徐和的嘶吼在混乱中断断续续。
但结阵是奢望。
山路太窄,队伍拉得太长,土匪从两侧陡坡居高临下冲下来,像狼群撕开羊群,轻易将队伍割成几段。
前面堵死,后面猛挤,中间的人被来自两侧的攻击打得晕头转向。
刘烬背靠岩石,急促喘息。
他看到不远处,一个头目带着几个手下,被七八个挥舞柴刀木棒的土匪围住。
那头目状若疯虎,环首刀左劈右砍,放倒一个,侧肩就挨了一记重击,动作一滞,第三把柴刀砍中他后背,血光迸现。
他踉跄着,还想挥刀,更多武器落了下去。
另一个头目那边更惨,他想反冲山坡,刚离开小路就被乱石和冷箭招呼,瞬间倒了两三个。
他自己大腿中箭,嚎叫着被破渔网罩住,随即几把粪叉菜刀没头没脑地捅刺下去……
声音戛然而止。
屠杀!
一面倒的屠杀!
黄巾军本就疲惫饥饿,猝不及防又失了地利,几乎组织不起抵抗。
惨叫声、武器碰撞声、肉体被砍中的闷响、坠崖的惊呼,混合着土匪兴奋的嚎叫,在这狭窄的山谷里沸腾。
刘烬强迫自己冷静。
不能乱,乱了就是死。
快速扫视。
他们这一什人位置靠边,反而没立刻卷入最混乱的中心,但两侧都有土匪嚎叫着扑来,后面是陡坡,前面雾气浓重、厮杀震天。
“石头!右边!侯三,左边!”刘烬嘶声下令,同时把试图探头的狗娃按低,“狗娃,痨病鬼,躲好!”
石头喉咙里发出低吼,像头被激怒的熊,双手握矛对着右侧扑来的光头土匪猛捅过去!
那土匪仓促格挡,柴刀差点脱手,人被捅得踉跄。
石头跨步横扫,木棍狠砸腰肋!
瞬间,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。
侯三那边更险!
两个土匪一左一右夹击,粪叉捅面门,菜刀砍下盘。
侯三眼神狠厉,不退反进,身体左滑避开粪叉,短刀架住菜刀,左手如钩抠向对方眼睛!
那土匪吓得后仰,侯三一脚踹中其小腹,同时右手刀一抹,划过使粪叉土匪的手腕,粪叉落地。
随即补刀,扎心窝。
狠辣,干脆。
但土匪太多,像闻到血腥的鬣狗,源源不断从雾气和山坡阴影里冒出来。
刘烬挥刀格开砸来的木棒,反手劈中对方肩膀,感觉刀刃切进骨头,阻力很大。
拔刀,踹开惨叫的土匪。
肋下伤口剧痛,疼的眼前发黑。
“不能硬拼!”刘烬喘着粗气吼,“往这边!跟我冲!”
他看准一个方向,那里靠近山涧边缘,地势更陡,乱石多,雾气更浓,扑来的土匪相对少。
“石头开路!侯三断后!狗娃扶住痨病鬼,跟上!”
刘烬嘶吼着率先冲去,短刀挥舞逼退挡路土匪。
石头怒吼,像人形战车猛冲猛打,硬生生撞开缝隙。
侯三骂着脏话,挥刀护住侧后。
狗娃脸色惨白,几乎是拖着痨病鬼连滚爬爬跟上。
痨病鬼咳得撕心裂肺,却死死咬牙迈步。
五个人,像一把拼死向前凿进的楔子,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,向着山涧方向移动。
不断有土匪扑上,被石头蛮横撞开,或被刘烬、侯三的刀锋逼退砍倒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