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伍在夜色中蠕动,像一条垂死的长虫。
没有火把,只有惨淡的月光照着一地踉跄的人影。
脚步拖沓,喘息粗重,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和呻吟。
刘烬走在队伍中间,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黑黢黢的山林。
夜风穿过林隙,发出呜呜的怪响,像鬼哭。
侯三跟在他身后几步远,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骂着:“他娘的,黑灯瞎火往哪儿走?掉山沟里摔死都不知道!”
没人接话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面传来命令,原地休息。
众人如蒙大赦,东倒西歪瘫在地上。
有人掏出最后一点干粮,小口小口地啃;有人直接躺倒,很快就响起鼾声。
刘烬靠着一棵老树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半块发霉的麦饼,掰下一小块,塞进嘴里慢慢咀嚼。
石头把痨病鬼放下,痨病鬼蜷成一团,咳得浑身发抖。
狗娃凑过来,小声说:“烬哥,我饿……”
刘烬掰了更小的一块给他。
侯三看见了,嗤笑一声:“装什么善人?自己都快饿死了,还管别人?”
刘烬没理他,闭目养神。
半刻钟后,命令又下来了!
继续走!
队伍重新蠕动起来。
这一走,就是大半夜。
天亮时,队伍停在一片稀疏的林子边。
徐和派人清点人数,发现少了十几个。
不知道是掉队了,还是趁黑跑了。
没人去寻找。
都自身难保。
简单分发了所剩无几的口粮,队伍继续往东。
白天的路稍微好走些,但饥饿和疲惫像两块大石,压在每个人背上。
中午时分,他们路过一个荒村。
村子不大,十几间土坯房大半已经坍塌。
井台边的轱辘还在,水桶翻倒在井沿。
几扇破门被风吹得一开一合,发出“吱呀”的怪响。
队伍里有人眼睛亮了。
“进去看看!说不定有吃的!”
几个人就要往村里冲。
“站住!”刘烬厉声喝止自己这一什的人。
“凭什么?”侯三瞪着眼,“里头万一有粮呢?”
“有粮也轮不到你捡。”刘烬盯着他,“你看这村子,门没锁,东西没乱,像是人自己走的。要么附近有更大的乱子,要么听到了什么风声。咱们进去动静一大,万一招来什么,就是祸端!”
他加重语气:“现在,命比那点可能没有的粮食金贵!快步通过,不许停留!”
说完,他率先加快脚步,穿过荒村。
他们刚走出不到一里地,后面就传来嘈杂的尖叫。
另一支队伍的人没听劝,进了村。
不知触动了什么,村里传出凄厉的惨叫和打斗声。
片刻后,归于寂静。
只有几缕黑烟,从村子上空缓缓升起。
刘烬心头一沉。
石头闷声说:“烬哥说得对。”
侯三回头看了看那烟,舔了舔嘴唇,没说话。
但看刘烬的眼神,少了点之前的轻蔑。
队伍继续前行。
接下来的两天,天气变了。
不再干旱,而是阴雨连绵。
雨水不大,但绵绵不绝,把山路泡成了泥潭。
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只脚,拔出来时带起大坨泥浆。
衣服湿透,贴在身上又冷又重。
寒风一吹,冻得人牙齿打颤。
刘烬让狗娃留意找御寒的东西。
狗娃眼睛尖,有次在灌木丛后发现一张破烂羊皮,虽满是虱子窟窿,但能垫背上挡风。
刘烬给了痨病鬼。
还有一个叫“闷葫芦”的中年士卒,平时不爱说话,总是埋头走路。
这天过一处陡坡时,他脚下一滑,整个人摔进乱石堆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