官军队伍训练有素,几乎在箭矢出现的瞬间就停了下来。
前排的刀盾手迅速举盾,“砰”地一声并拢,组成一道简易的盾墙。
后排的弓箭手几乎同时张弓,箭镞齐刷刷指向灌木丛晃动的方向。
整个队伍像一只瞬间受惊而蜷缩的刺猬,瞬间杀气凛然。
“何方毛贼!安敢袭击官军!”
马上的军官勒住战马,厉声喝问,声音洪亮,带着被冒犯的震怒,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开。
灌木丛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风吹过干枯枝叶发出的沙沙声,和几人压抑到极致的、粗重而凌乱的呼吸。
老韩那边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刘烬知道,这种僵持维持不了几个呼吸。
官军不是傻子,很快就会发现箭矢的无力和埋伏的稀疏。
他心一横,压低声音对不远处一块石头后面露出半个脑袋的石头喊道:
“石头哥!扔石头!往他们那边砸!弄出大动静!越乱越好!”
石头愣了一下。
他脑子直,但听话。
左右看了看,拿起脚边一块比拳头还大的坚硬石块,铆足了全身力气,朝着官军方向狠狠扔过去!
其他几人见状,也顾不得许多,有样学样,抓起手边的土块、碎石、甚至折断的粗树枝,没头没脑地朝着官军队列方向砸过去!
噼里啪啦!噗噗哒哒!
石块、土块砸在官军举起的盾牌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;落在空地上,溅起尘土;粗树枝打着旋飞过去,虽然没啥杀伤力,但那混乱的动静,在突然寂静下来的战场上,显得格外突兀刺耳。
成功营造出一种“伏兵不止于此”的假象。
与此同时!
刘烬看准了那名军官的位置。
射人?
他没把握,也怕彻底激怒对方,引来不顾一切的清剿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那松垮的猎弓。
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呻吟,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。
他屏住呼吸,眯起一只眼。
瞄准的不是军官本人。
而是他战马前方!
“咻!”
箭矢离弦,力道依旧不足,在空中划出一道软弱无力的弧线。
没能射中预想的战马。
却歪打正着,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扎在了那军官坐骑前腿附近的泥地里!
箭杆剧烈颤动,距离马蹄不过尺余!
战马唏律律一声惊嘶,猛地扬起前蹄,脖颈高昂!
那军官猝不及防,身体剧烈后仰,差点被直接掀下马来!
他反应极快,死死勒紧缰绳,双腿用力夹住马腹,才勉强稳住身形,但已是狼狈不堪。
“保护军侯!”
“敌袭!警戒侧翼!”
官军队列一阵骚动,几名亲兵急忙拍马围拢过去,手持盾牌将军官护在中间。
盾墙后的士兵也一阵紧张,弓箭手的手指扣得更紧,箭矢在弦上微微颤动。
“撤!快撤!分散开!往林子里跑!”
刘烬见目的达到,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低吼一声,率先朝着灌木丛深处、预先看好的退路,手脚并用地钻去。
老韩等人也如梦初醒,连滚爬爬、惊恐万状地跟着后撤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“追!给我追!把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搜出来!格杀勿论!”
那军官稳住马,看着灌木丛里仓皇逃窜的身影,和地上那支粗糙可笑的箭矢,恼羞成怒,脸色铁青,厉声下令。
一队约二十人的官军刀盾手,在队率带领下,小心翼翼地进入灌木丛搜索。
然而刘烬他们早已借着对地形的熟悉,在杂乱无章的灌木、沟壑和乱石间七拐八绕,像受惊的兔子一样,钻得没了踪影。
官军搜索了一阵,只找到几只匆忙中丢弃的破草鞋、半个带着豁口的陶碗,还有地上杂乱无章、通向不同方向的新鲜脚印,根本无法判断具体人数和去向。
带队的队率无奈,只得回来禀报。
军官脸色阴沉。
他眯眼看着那片看似平静、却暗藏蹊跷的灌木丛,又望了望远处隐约可见、似乎有了些动静的坞堡废墟。
他摸不准里面到底有多少伏兵,更担心这是贼人的诱敌之计,将自己这支小队引入复杂地形围歼。
沉吟片刻,他狠狠啐了一口:“晦气!贼子狡诈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