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得记录,不能只让别人替他们定义今天发生了什么。
傍晚时,学院教师来了一趟。
他带来了初步调查结果。
“清扫带残留虚压异常,推测有隐匿型虚在清扫后潜伏。”
“此次一年级外出实习遭遇突发危险,属于极少见意外情况。”
“学院会重新审核外出实习流程,并对所有参与学生进行后续观察与心理疏导。”
“受伤学生均无生命危险。”
“救援及时,事故范围没有进一步扩大。”
教师说这些话时,语气沉重。
他不是敷衍,晴野看得出来。
这位老师是真的觉得后怕,也是真的庆幸学生们活着回来。
可“意外”两个字落下来时,还是像一块薄冰贴在她后颈上,冷得她想动一下肩膀。
恋次直接问:“真虚为什么会盯着我们这些一年级?”
教师停了一下。
“虚会优先攻击灵压波动明显、行动混乱或距离最近的目标。”
晴野在心里补了一句:真标准。
恋次显然不满意。
“它绕过桧佐木前辈,专门往伤员区冲。”
教师看向他。
“战场上,虚攻击薄弱处并不罕见。”
晚人垂下眼。
的确不罕见,所以才难证明。
雏森轻声问:“桧佐木前辈怎么样了?”
教师的神情缓了一点。
“桧佐木修兵伤势已经处理过。”
“他本来应该休息,但坚持提交了现场报告。他认为自己作为协助带队者,没有完全保护好一年级生。”
走廊里又安静了。
晴野想起修兵在废墟里挡在最前面的背影,伤口一道接一道,却始终没有退。
“他已经做得够多了。”
教师看了她一眼。
“蓝染队长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晴野的指尖微微一僵。
教师继续道:“蓝染队长在报告中说明,桧佐木修兵判断及时,撤离命令正确。如果没有他的第一时间阻拦,这次伤亡会更严重。”
“学院会根据实际情况处理,不会简单归责于个人。”
雏森听见蓝染的名字,眼神明显动了一下,像是松了口气。
“蓝染队长……真的考虑得很周全。”
晴野没有说话。
恋次也没说。
晚人更安静。
教师离开后,走廊恢复压抑。
晴野靠回长椅,仰头看着天花板。和她之前炸过的那块不一样,平整、干净,没有裂缝。
她盯着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晚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现在有点想炸点什么。”
晚人侧头看她。
晴野依旧望着天花板。
“不是这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晚人的声音很轻。
“现在不能炸。”
晴野扯了下嘴角。
“我也知道。”
知道。
这两个字今天实在太烦人了。
知道蓝染危险。
知道事故不对。
知道雏森已经开始信任他。
知道修兵背了心理压力。
知道恋次在恨自己弱。
知道吉良差点死还在想着记录。
知道晚人手里那张符纸证明不了什么。
全都知道。
忽然理解了什么叫憋屈。
以前觉得自己穿越,多少算提前看过攻略。
现在才发现,她看的可能是标题和结局,中间全是缺页。
真正危险的人,已经把每一页都夹在自己手里。
晚人把袖中的符纸取出一点,没有完全拿出来,只让晴野看见符纸边角那一点淡淡的银白封线。
“我会重新封一次。”
晴野低声问:“能留下多久?”
“如果不被破坏,可以很久。”
“能证明是谁做的吗?”
晚人沉默片刻。
“现在不能。”
晴野闭了闭眼。
晚人继续说:“如果以后再遇到类似痕迹,可以对比。”
“一次不够。”
“两次,三次,也许就会有线。”
晴野偏头看他。晚人脸色还是白的,手指包着绷带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得很,眼神比之前亮。
那个因为慢半拍而站在血迹前发白的晚人,今天在废墟里撑住了伤员区,现在又把那点微弱残留收好。
不急着指认。
不急着爆发。
一点点攒过程。
晴野看了他几息,轻声说:“你今天很帅。”
晚人一怔。
晴野立刻补充:“不是脸,是操作。”
晚人无奈地看她。
“谢谢你特意解释。”
“不客气,怕你误会。”
这句轻得像玩笑。
两人都知道,它背后压着什么。
晚人把符纸重新收好。
“你今天也没有乱冲。”
晴野挑眉。
“这算夸奖?”
“算。”
“那我记账上。”
晚人轻声说:“可以。”
晴野安静了一会儿。
“还是差点来不及。”
晚人的手指微顿。
晴野看向医务室关着的门。
“吉良差点被钉穿。”
“雏森差点被压成饼。”
“恋次差点冲出线。”
“你手都勒出血了。”
“桧佐木前辈身上不知道多少伤。”
她说到这里,声音低了一点。
“蓝染队长一来,所有人都活了。”
晚人看着她。
晴野没有避开这个称呼。
她很清楚,今天如果没有蓝染和市丸银,情况可能更糟。
市丸银那一刀,确实结束了真虚。
这是事实。
正因为是事实,才让人更难受。
晚人轻声说:“救人是真的。”
晴野看向他。
晚人说:“危险也可能是真的。”
“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。”
晴野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能开人生讲座。”
晚人垂眸。
“今天想明白了一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如果只因为怀疑,就否认被救下的人真实感受到的安心,对他们不公平。”
晚人看向雏森的方向。
“但如果因为别人被救下,就放弃记录不对劲的地方,对以后也不公平。”
晴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雏森低头坐着,手指轻轻压着那张符纸。
她不是愚蠢。
她只是差点死了,然后被一个温柔强大的人救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