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野坐在走廊长椅上,衣服还沾着废墟里的灰,膝盖被简单处理过,手臂也缠了一圈绷带。医疗班的人让她去里面躺一会儿。她没去,不是逞强,是现在躺不住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还有一点发抖。
晚人从医务室里出来时,手指也包好了,换了一件干净外袍,肩背仍然挺直,脸色比平时白了很多。
晴野抬眼看他。
“吉良怎么样?”
晚人坐到她旁边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伤口已经处理过了。”
“尾刺擦过肩背,灵压残留清理了一遍,没有伤到要害。”
晴野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算抢救成功。”
话出口后,她自己先停了一下。这句话要是放在平时,大概能混成一句轻松话。现在走廊太安静,连她自己都觉得这玩笑有点干。
晚人没有接笑,只温声说:“他醒过一次。”
晴野立刻看过去。
“说什么了?”
“问记录片有没有带回来。”
晴野沉默两息。
“……不愧是吉良。”
晚人的眼神也松了一点点。
“医疗班让他少说话。”
“他答应了吗?”
“答应了。”
晴野刚想点头,晚人又补了一句:“问能不能用点头代替口述。”
晴野闭了闭眼。
“他真的没救了。”
这次,晚人轻轻笑了一下。
走廊另一头,恋次靠着墙站着,左臂缠着绷带,额角也贴了一块止血布。医疗班让他坐下,他不坐。让他回宿舍休息,他也不走。他只是抱着自己的浅打,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。
雏森坐在另一侧长椅上,手里攥着一张被折得很整齐的慰问符纸。
那是蓝染队长临走前让救援人员转交给受惊学生的。
符纸本身没有特殊术式,只是五番队用于安抚和登记的普通纸面。雏森拿得很小心,像拿着一件能证明“刚才真的有人挡在她面前”的东西。
晴野看见那张纸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了一下。
她移开视线。
不能怪雏森。
在那种时候,有人挡在她前面,有人温和地说“已经没事了”,有人没有责备她的恐惧,只让她先活着回来。换成任何一个一年级生,都会记住。何况那个人是蓝染惣右介。
五番队队长。
温和、可靠、强大,连安慰别人时都像替人提前想好了最不让人难堪的姿态。
晴野越想,胃里越冷。
恋次忽然开口:“那东西到底是什么?”
他的声音有点哑。
晴野和晚人都看向他。
恋次抬起头,眼里还压着火。
“学院说是清扫过的低风险区域。那种东西叫低风险?”
没人立刻回答。
雏森指尖微微收紧,低声说:“老师们应该也没想到。”
恋次看向她,似乎想说什么又在看见雏森苍白的脸后,把话咽了回去。最后,他只低低骂了一句。
“真够倒霉的。”
晴野垂下眼,晚人像是察觉到她的情绪,手指轻轻碰了一下袖口。
那里藏着一张很薄的符纸,里面封着他从废墟裂缝里收回的一点残留。很淡,淡到几乎像尘埃,却足够让他一直记着那种不自然的感觉。
晴野压低声音。
“东西还在?”
晚人没有看她,只轻轻点头。
“在。”
恋次皱眉。
“什么东西?”
晴野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想了想,没敷衍,也没把话说满。
“现场有点残留不对。”
恋次立刻站直。
“你们发现什么了?”
晚人声音很稳。
“还不能说发现。”
“只是感觉真虚的灵压里,有被压制和引导过的痕迹。”
恋次的眉头拧得更紧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晴野替晚人接了一句:“意思就是,那东西不像自己随便跑出来的。”
走廊里安静了一瞬。
雏森抬起头,眼神有些茫然。
“可是……那片区域不是提前清扫过吗?”
晴野看向她。
“所以才奇怪。”
雏森下意识低头看手里的符纸。
“蓝染队长他们也说,尸魂界里有些虚会隐藏灵压,清扫队没有发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。”
晴野喉咙动了一下。
她很想说:就是他说才更不对。
可这句话不能说。
至少不能现在说。
她没有证据,只有穿越前的记忆碎片、现场的不适感、晚人手里那点薄得像风一吹就散的残留。
拿这些去指认一个刚刚救下所有人的队长?
别说别人,她自己站在旁边听,都像受惊过度后乱咬人。
晚人轻声说:“我们不是说蓝染队长有问题。”
晴野看了他一眼,晚人没有改口。
他继续说:“只是这次真虚出现得太突然,目标选择也太奇怪。”
“我们需要记录下来。”
雏森听见这话,神情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记录……是应该的。”
她低声说:“如果以后还有类似情况,至少能提前发现。”
吉良的声音忽然从医务室门口传来。
“我也这么认为。”
几个人同时看过去,吉良披着外袍,被医疗班扶着站在门口。
他脸色很白,肩背固定着药布,看起来像下一秒就会被风吹倒。
恋次脸一下黑了。
“你出来干什么?”
医疗班也很无奈。
“他说只出来说一句。”
吉良扶着门框,额角还冒着冷汗,却依旧认真得让人头疼。
“现场记录不能只交给学院报告。”
“我们在场。”
“我们看见了撤离路线、真虚移动方向、伤员位置,也看见了救援抵达前后的时间差。”
他缓了一口气,继续说:“这些都应该记下来。”
恋次咬牙。
“你先把自己记回床上行不行?”
吉良看向他。
“我说完就回去。”
晴野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吉良看见她的表情,忽然停顿。
晴野抬手,吉良以为她要扶自己。下一刻,晴野一指头戳在他额头上。
不重。
很有态度。
“你差点被一根尾巴钉墙上,现在还出来开会?”
吉良被戳得微微后仰。
“我只是认为——”
“你认为得很好。”
晴野打断他。
“你回床上继续认为。”
恋次在后面冷哼。
“总算说句人话。”
吉良沉默一息,看向晚人。
晚人温和地说:“我赞同晴野。”
吉良又看向雏森。
雏森抱着符纸,难得认真地摇头。
“先休息,吉良同学。”
吉良最后看向恋次。
恋次狞笑了一下。
“你敢看我,我就把你扛进去。”
吉良闭了闭眼。
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医疗班终于松了口气,把他扶回房间。吉良进去前还不忘补一句:“记录册在我外袍内袋。”
晴野面无表情。
“你再说一句,我就把它交给老师保管。”
吉良立刻不说了。
医务室门重新关上,走廊里紧绷的气氛被这短暂插曲冲淡了一点。
很快,又沉下去。
吉良说得没错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