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,贾东旭起了个大早。
给爹娘磕了头,吃了饺子,又陪贾张氏说了一会儿话,才拍拍屁股出了空间。外面那个空院子里积了一层薄雪,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胡同里静悄悄的,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枪响,像是过年放炮仗似的。
贾东旭裹了裹身上那件破棉袄,从南锣鼓巷往东走。街上没人,家家户户门板关得严严实实。他缩着脖子,踩着雪,一路溜达。刚拐过一条巷子,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杂乱的喊叫。
他脚下一顿,闪身贴住墙根,侧耳听了一下。枪声从街那头传过来,噼里啪啦的,中间夹杂着日语的呵斥声。然后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巷子口猛地冲出来,瘦瘦的,动作倒快,几步就拐进了他所在的这条胡同。
那人跑得气喘吁吁,脸上带着血痕,左肩的衣裳破了一片,渗出一大片暗色。他一抬头看见了蹲在墙根底下的贾东旭,愣了一下,随即快步上前,一把拉住他的胳膊:“小朋友,你怎么自己在这里?你家人呢?”
声音急,但没慌,手上力道很大,攥得贾东旭胳膊生疼。贾东旭仰头看了他一眼——瘦脸,浓眉,眉眼间带着一股子斯文气,但此刻全被紧张和汗水冲散了。
贾东旭脑子里转了一下。这脸有点眼熟。想了半天,忽然对上号了——李怀德。年轻版的李怀德。后来轧钢厂的李副厂长,八面玲珑一人物,现在才二十来岁,瘦得跟竹竿似的,但眼神不一样,藏着东西。
“快走。”李怀德没等他答话,拉着他就跑,“后面有鬼子。”
贾东旭没挣扎,跟着他七拐八拐钻了两条巷子,最后闪进一个半塌的院子里。李怀德把他按在一面断墙后面,自己也贴着墙根蹲下来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
刚缓下来,贾东旭感觉脸上一凉。他抬手一摸,指尖沾了一点红——李怀德肩膀上的血顺着袖子滴下来了。
李怀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,皱了皱眉,没吭声。血已经把半条袖子浸透了,颜色深得发黑。他伸手按了一下伤口,手缩回来的时候指尖全是血。
贾东旭蹲在旁边看了两秒,开口了:“大叔,你等我一会。”
李怀德一楞:“你去哪——”
贾东旭没等他话说完,从断墙后面站起来,两步窜到院子角落里一个半塌的柴房后面。李怀德探头看了一眼,只看见他的衣角一闪就没了。
贾东旭进了空间。
他快步走到四合院的偏房里——那里已经让他改造成了一个小药房。几个木架子上摆满了从鬼子那里搞来的药品:磺胺粉、绷带、纱布、止血药、碘酒,还有一个木头盒子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支盘尼西林。鬼子军医的仓库里顺来的,本来他留着给贾张氏生孩子用的,但眼下救急要紧。
他从架子上抓起一卷绷带、一包磺胺粉、一小瓶碘酒,又从一个铁盒子里摸出两支盘尼西林。然后跑到厨房灶台边,从蒸笼里摸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玉米面饼子,又从架子上拎了两盒牛肉罐头,全揣进怀里。想了想,又从柴房角落里抄起一把盒子炮和一盒子弹,别在腰后。
退出空间。从柴房后面探出身来,两步窜回李怀德身边。
李怀德正靠在墙上,脸色发白,额头冒冷汗,看见他回来,刚要开口,贾东旭已经把东西往地上一搁:“别动,我给你包上。”
李怀德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东西——绷带、碘酒、磺胺粉,还有两个玻璃管,里面是白色的药粉。他张了张嘴:“小朋友,你这——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