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张氏接过来掂了掂,米袋子沉甸甸的,少说三四斤。她翻来覆去看了看袋口,又看了看贾东旭,问:“哪儿来的钱?”
“之前攒的。”
“你哪儿攒的钱?”
“帮人跑腿,人家给的。”
贾张氏没有追问。她把米倒进锅里,淘了两遍,煮了一锅干饭。米饭的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,飘得满院子都是。她又切了土豆,搁点盐炒了一盘,想了想,把贾东旭揣回来的那两个鸡蛋也打了,搁点葱花摊了一盘。灶台上从来没这么热闹过。
贾富贵从厂里回来的时候,看见桌上摆着白米饭、炒土豆丝、摊鸡蛋,愣了一下。他把手里那个装着半块杂面饼的布袋子搁在桌上,看了看灶台,又看了看贾东旭。贾东旭说:“爹,今天吃好的。”贾富贵端起碗扒了一口,嚼了两下,没问米哪来的,只是吃得比平时快了些。三口两口扒完一碗,又盛了一碗,第二碗吃了一半,才放慢了速度。
贾张氏在旁边坐着,端着碗慢慢吃,吃几口就看看桌上的菜,又看看贾东旭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说什么。她心里大概猜到了,儿子在外面有门路。但她没有追问。这年头,能往家里拿吃的,不偷不抢,她就知足了。至于门路是什么,儿子不说,她也不问。
吃完饭,贾富贵蹲在门槛上抽烟,用旧报纸卷的旱烟,抽一口呛一口,烟雾在院子里散开,被风吹淡。贾张氏在灶台前刷碗,水声哗啦哗啦响。胡同里有小孩跑过去,笑了一声,又远了。
贾东旭蹲在院子里,看着贾富贵蹲在门槛上的背影,看着贾张氏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,看着这个破败的院子,破了的窗纸,裂了缝的墙皮,缺了一角的门槛。他蹲在墙根底下,把草棍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,嚼了两下。
这个秘密,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。爹娘不用知道,知道得越少,睡得越安稳。以后弟弟妹妹出生了,也不用知道。这个家,他一个人扛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走过去帮贾张氏把碗码好。贾张氏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把最后一个碗搁进架子里,转身去晾衣裳了。贾东旭站在灶台边上,看着锅里还剩了一点饭底子,拿锅铲刮出来,盛在碗里,搁在灶台角上。明天早上热一热,又是一顿。
他推门出去,站在院子门口,往胡同两头看了一眼。胡同里没什么人,几只鸡在墙根底下刨食,一个老头蹲在井台边抽烟。远处的天灰蒙蒙的,压着城墙的方向,几缕炊烟从屋顶上升起来,被风吹散了。
他收回目光,转身回院,掩上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