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日上午,陈望的床位凭据又到了换日的时候。
他付出两筹,续到第176日晚。九筹可用只剩七筹,一筹押付仍在客院柜上。月牌还有最后两格,肩上的浅伤已经结痂,走路时不痛,抬手却仍能觉出一点绷紧。
同一日上午,南巷药柜把一张新量单放到了他面前。
不是往常两捆药纸、两捆辅叶,而是把两样都翻了一倍。交货时辰没有多给,验收办法也不变。柜上的中年管事用指背敲了敲量单:“你前几批能按时,我们才把量给你。做成这一轮,往后可以多谈。”
量单上的毛回款很醒目。
若货源、仓位和车脚都能照原比例增加,陈望能一次留下过去两三批的净余。可来源柜只肯给三日短赊;干仓的离地架刚换过绳,空位仍只有外侧一排;周行远手里也不只这一家客户。
“两倍量,佣金怎么算?”陈望问。
周行远靠在柜门边:“仍按两类货、逐批算。药纸一筹,辅叶一筹。若拆成四个交货窗,便按四笔谈。我不会把另一名客户的车脚挪给这里,也不会把两个客户并成一个窗口替你省钱。”
中年管事皱眉:“货量大了,介绍钱还不能少?”
“客户是你,经手是他,佣金是我。”周行远道,“哪一项要改,下一批再议。这批若要我带路核窗,照原价。”
他没有因陈望站在旁边便替他让利。
陈望把量单翻到背面,算的不是总回款,而是最窄的三处。货钱有一半要在取货时付;三日内即使客户尾款未到,也必须补齐来源柜余款;两倍辅叶要占两排架,仓里没有;若遇一场雨,原本能延半日的停止线会把两倍货都堵在同一个交件口。
“两倍不接。”他说。
柜上管事脸色沉下:“你是嫌生意大?”
“我只能做原量再加四分之一。两批分开走,辅叶仍回干两日,遇雨顺延;底层复称不过便停。药纸缺标签或抽检软层超出留样,也停。”
“四分之一能省我什么事?”
“能按时交合格货。两倍量,我保证不了。”
管事没有当场答应。他把量单收回,先去问另一家。周行远也没有守着结果,转身去跑自己的午前窗口。
陈望离开药柜时,心里并非毫无可惜。九筹现钱看着比第147日宽,可一张月牌、两门术和几次普通货已经让他知道,可用余额与能承受的货量不是一回事。钱可以周转,干燥的时辰、离地架的位置和人的手脚不能凭量单翻倍。
午后,药柜把原量加四分之一的单子送来。
条件没有变得更好,只把两类货各分成两个较小批次。周行远的佣金照旧,客户也不承诺下一轮仍给他。
第172日,第一批药纸入棚。
陈望把新量拆成两次交件,没有为了省车脚并在一起。纸张抽检通过,只有一小层折后回正偏慢。他用预留样补足,没有从软层里挑几张好的混进去。
第173日,第一批辅叶开始回干。天气原本晴,到傍晚却起了潮风。第174日午后落雨,风窗合了半日,底层重量没有按预计降下来。
这一次,客户的车仍在门外。
陈望没有再等人提醒。他把批签翻到雨后那一栏,直接让车夫改到次日午前。多出的半日车脚和仓位都算进本批,不向客户临时加价。
柜上管事派人来催,只看到五捆叶仍散在离地架上。
“另一家说今日能送。”来人道。
“那家送的是他们的货。”陈望说,“这批底层未过。”
来人摸了摸上层,似乎想说已经很干,最终看见旁边分开的底层样袋,没有再伸手替他定。
第175日清晨,雨停。
陈望将辅叶复称一次,重量变化已收窄,但没有立刻扎捆。他还要去清息院用第十一格月牌。
周行远得知时辰后,只问:“货让谁看?”
“仓里老工换层,我回来复核才封。若午前赶不上,客户窗口放掉。”
“别让他替你签干燥。”
“不让。”
第十一格共修,陈望没有冲关。
清息院管事让他坐在靠门一席,因为那里收功后最容易先出去。陈望却没有急着赶货。他按月初以来的次序,把一轮小周天完整走过。第170日出现过的充盈感再次浮起,比上次更稳,经脉里的几处滞涩像被长久水流磨薄了一层。
他只观察这份变化,没有把灵力往外推。
收功以后,他回干仓复核底层。回弹与气味都过,才重新扎捆。那批货晚了半日,却仍赶上客户新留的午前尾窗。柜上拆捆验过,没有赔付,也没有额外奖赏。
当天傍晚,陈望没有练轻身步和拂尘障。他花一筹补了恢复茶、样袋和腿侧舒筋用的普通药油。第176日还有最后一格,术式练得再多,也不值得拿收功稳定去换。
第176日,月牌到期。
清息院的十二个蒲团只坐了九个人。陈望把竹签交给管事,第十二格尚空,前十一格都刻着日期。管事看过他的气色,让他坐到最内侧。
“今日做什么?”
“走完一轮,若气息自稳,再收窄旧路。”
“不借外力?”
“没有外力。”
管事点香,关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