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周行远的选择,不是陈望一句“有辅道”替他完成的结果。
陈望只在前方确认右侧石槽后还有足够车宽。空车后轮被两名修车人用撬杆抬起,第一辆工具车慢慢贴边穿过。车筐离木栏最近时只剩半臂,周行远亲手压住外绳,没有让陈望上前。
第二车随后通过。
离正午只余两刻。
东闩前还有四辆车。辅道柜员逐一核类别牌,普通旧工具确在当日允许范围。到陈望他们时,柜员先看客户货单,再看周行远的经手授权,最后才放两车进入转主窗。
陈望站在外线,没有签字。
正午落闩前,第二辆车的尾轮压过门槛。身后木闩随即落下,后面未入的两车被告知改排明日。
客户长出一口气。
两车货按普通旧工具收下,没有三弧一点印式,也没有任何新的主线样本。窗口人员只办理今日交割,不知道陈望为什么熟悉这条辅道。
客户先与周行远结清原单佣金。陈望没有看数目,也没有问这名客户往后还收什么。
随后,客户拿出一枚灵砂筹:“路线信息费。谁收?”
周行远没有伸手。他看向陈望。
陈望道:“记在周行远名下,直接给他。”
“路不是你指出的?”客户问。
“他核告示、向你说明风险,也在车边调度。第一筹给他。”
客户把筹放到周行远手中。
这枚筹没有先经过陈望的钱袋,也没有成为以后再兑现的承诺。它从客户手里直接进入周行远的袋中,作为一次成功赶窗产生的合法信息收益。
客户在自己的货单背面只记“辅道信息一筹,成功入窗后付周行远”,没有把它与原佣金合并。若两车最终错窗,这一筹不会产生;若陈望先收再转,反而会多出一层说不清的经手。
周行远核过这行字,才收筹。他没有借客户在场要求陈望公开第104日南渡见过什么,也没有把一筹说成标记调查的分成。
周行远收下,脸上没有笑。
“第91日我失去的不只一筹。”他说,“还有半日时窗。杜东家改找备用掮客以后,下一回还会不会让我先带人,也说不准。”
“这一筹不抵那些。”
“那你为何让?”
“我第91日退出太晚。今日这条公开路若能生第一筹,不该先算在我头上。”
“以后每一筹都给我?”
“不。下一回另算。”
这句话反而让周行远点了一下头。若陈望许诺以后所有相关收益都给他,那只是一份无法核验、也未必能兑现的空话。
客户离场前,周行远先完成封签回交,确认两车都已经入窗。他把空绳一根根收回,才对陈望道:“以后我报你的名字占客户窗口以前,你先说三件事。”
“哪三件?”
“你是只看公开条件,还是确实可能接货;手里的钱够不够垫成交款;最迟什么时辰退出。说不清一项,我便找别人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客户名单仍不给你,佣金逐批谈。我有行程,也可以拒绝。”
“照旧。”
“不是照旧。”周行远将最后一根车绳盘好,“以前我以为你看完会决定。以后要在我占窗以前先决定到哪一步。”
陈望道:“明白。”
两人没有写下一份准合同,也没有交换北路、南渡的原始人证。周行远不知道陈望贴身还有无名拓样,陈望也没有获得他当前客户的名单。
装车场另一名掮客听见他们谈“下一回”,插了一句:“既然路是陈望找的,往后干脆固定分成,省得每次算。”
周行远把盘好的绳挂回车架:“你愿意把自己所有客户先给外人看,再谈固定分成。”
那人笑着走了。
陈望也没有顺着提议往下说。固定分成意味着尚未出现的客户、路线和风险先被捆在一起,恰好抹掉周行远逐单拒绝与议价的权利。今日这一筹能现场结,是因为客户确实省下保管和车脚;下一次是否有收益、由谁提供信息,都还不存在。
话说完,周行远便赶去下一处交货时辰。
第111日清早,青瓦客院床位到期。原一筹押付滚入第111日至第116日新凭据,陈望支付两筹,可用余额从八筹降为六筹。第110日那枚信息筹直接给了周行远,没有进入他的收支。
第112日,他问仓外夜守。管事仍要本地担保,未录用。
仓主认出他曾在正器作做过外部观察,问能否让陆清衡作担保。陈望直接拒绝。陆清衡与他的关系只到逐件工艺委托,她没有授权替他担普通夜守责任。
第113日,候牌处有计数短工,要求连续十二日,期满结两筹。若中途离开,一筹也不付。陈望没有接。
工头提出可以先记名,第三日再决定是否继续,但前三日仍不结钱。陈望床位虽已续到第116日,六筹流动钱也不能因此随意压十二日。他留下姓名只会占工头位置,重演第91日迟退的错误,便在登记前明确退出。
第114日,散工牌只剩三份修器杂活:补旧扣、磨合页、换受力簧。领活人必须自带工具并担坏件赔偿。
陈望不会修器。
他没有因为在正器作旁观过暖片维修,便冒领工艺资格。那日仍无收入。
候牌人见他不接,问:“你既认识正器作的人,拿去请她做,你抽一份介绍钱不成?”
“物主没有委托她,我也没有替她接件的授权。”
“先拿去问,总有一件成。”
陈望把牌放回。陆清衡按逐件工艺委托出场,不是他用来填散工空缺的名字。把三件来路不明的旧工具带去正器作,只会越过物主、接件和报酬边界。
第115日傍晚,周行远带另一名客户的车队经过外街。
他没有招手让陈望加入,也没有把今日路线告诉他。车队将要转弯时,周行远隔着两辆车只说了一句:“下一回,先说你接不接。”
陈望点头。
车队继续往前。周行远先办自己的客户,不在街口等他。
第115日晚,陈望把六筹放回钱袋,一筹住宿押条夹进能住到第116日晚的新凭据,最后一枚完整灵石仍单独封着。第110日那枚筹从未经过他的手,周行远也早已带着另一名客户离坊。
他翻开观察册,看见北路与南渡两页都停在同一套旧牌动作上。页后没有新命令的落款,也没有无名代理人的姓名。陈望没有补猜,直接合册。
贴身铜盘仍原样封着。他没有用它看票、看路或看人。
关系也没有回到从前。
只是在下一笔真正出现时,周行远还可能问他一次。
而在那之前,陈望必须先回答自己到底接不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