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日上午,陈望先去了合规兑筹柜。
他把一枚完整普通灵石放入验石槽。柜员核封纹、量六面,再等槽边白线平稳亮过一圈,才开出兑筹凭据。
“完整,合规,普通灵石一枚,固定十筹。”
一筹可用增到十一筹,两枚完整灵石减为一枚。一筹客院押付仍单列,不进入钱袋。
陈望收好仅剩的完整灵石,没有问凡俗银钱能换多少灵砂筹。公开柜只办理灵石兑筹,凡俗银钱没有固定折价。
候牌墙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。
“南渡旬牌”是一张薄木牌,覆盖第102日至109日。牌上逐日列着南渡卸货坡的公开时段、普通类别、遇风雨后的停窗办法和允许旁观的外线。买一张一筹,谁都可以买;错过窗口、现场无货或类别临时取消,一概不退。
没有客户名,没有船主名,也没有某一批货必然出现的保证。
陈望付出一筹。
可用余额从十一筹回到十筹。加上第96日付给葛老脚夫的一筹,单元里的信息与经手成本已经实际支出两筹。
木牌上,第104日午前有一窗“旧烘具杂件”。这只是普通类别,坊市里旧熏具、烘炉边件和修补剩件都可能挂在其下。陈望不能凭四个字认定三弧一点印式一定会出现。
售牌人还给每名买牌者看了一块过期旬牌。上一旬同类窗口有两次取消:一次因船未到,一次因卸货量不足并入下一旬。买牌人只能提前知道公开计划,不能要求渡口为一筹兑现某个类别。
“若第104日取消,能换下一张?”有人问。
“不能。”售牌人道,“你买的是第102至109日整张日程。哪日无货,牌上没有退费栏。”
陈望核过木牌上的公开印,才把它收入纸套。一筹购买的不是南渡样本,只是让他知道在哪个时辰站到允许旁观的位置。
第102日余下时辰,他只把南渡路径走了一遍。
从青瓦客院到卸货坡要穿两条窄街,过一座小桥。公开旁观线在坡上六码外,货若改到临时转运窗,则需沿河堤再走八码。旬牌只画了示意,不负责把人领到每个门口。
第103日没有旧烘具窗口。
陈望去渡口问抄号短工。管事给的条件是本地保人一名、连续十日、最后一日结两筹。抄错船号要从工钱里扣,半途离开则不结。
“我只有客院凭据。”陈望道。
“客院凭据证明你住过,不替错号赔钱。”
“先做一日?”
“不收散日。”
他没有保人,也不可能为两筹未知收入放弃已经买下的第104日窗口。那日没有找到活。周行远没有出现在南渡,陆清衡也没有任何工艺委托,陈望不向两人打听。
第104日清晨,天色已经发暗。
南渡坡下泊着三艘船,一艘装木料,一艘载普通废铁,最外侧那艘用油布盖着混装木箱。点数人在船头按旬牌类别叫号,旧烘具杂件确实在第三艘船的副牌上。
陈望站在公开外线,只能看见搬运人按号上船,不能翻货单,更看不见箱中是什么。
辰时过半,第一阵雨落下。
开始只是细密水线,很快便打得油布噼啪作响。卸货坡的旧石面变得发亮,一辆满载木料的短车在半坡打滑,车轮横过去,险些撞上侧栏。
管事立即敲停坡锣。
“南渡旧坡停用!已到船货转七码外公共临时窗!木料先留船,废铁与杂件按副牌重分,午前不入临时窗的今日退船!”
一张停坡告示当众挂上。雨把纸边打湿,窗口号却用黑漆写得很大。改道只维持到雨势缓和,不是新的长期路线。
搬运人忙着给箱筐加防雨布。原本分开的三类半联被一名年轻脚夫抱在怀里,他一边躲雨,一边按收票格的木牌塞票。
停坡后的规矩并非所有人都熟。废铁搬运人想把整车直接推向七码外,被管事拦回,要求先按副牌重分;木料船主则不肯卸货,怕湿木在临时窗堆坏。叫号声、雨声和车轮打滑声混在一起,原来整齐的三列货很快挤成一片。
年轻脚夫怀中的半联也不是自己那一船的。他只是临时被叫来送票,收票吏指格时又被另一名搬运人撞了一下。错票由现场混乱产生,不是有人特意把印式递给陈望。
普通废铁去三号格,旧烘具杂件去七号临时格。
一张湿了边的半联从票束里滑出。年轻脚夫捡起,只看见最上面的“旧”字,便往三号废铁格塞。
陈望从旬牌上认得下面露出的类别号。
“那张不是三号。”他说。
年轻脚夫手已经进格,回头道:“都写旧件,怎会不是?”
“类别末号是烘七,停坡告示转七号临时窗。废铁是熔三。”
旁边收票吏皱眉:“你是哪条船的?”
“不是船上的。我买了旬牌。”
“旁观人别碰票。”
年轻脚夫趁机道:“他说错了算谁的?我只按你们木格投。”
收票吏没有让陈望担责,也没有立即相信他:“先停这张,其余照原号。告示拿来。”
另一名吏员从雨里取回停坡告示副页,三人把类别末号、临时窗号和当日船牌一一对上。直到三处都一致,收票吏才改格。
陈望的旬牌只是其中一份公开参照,不足以让他一开口便改变票向。
陈望没有伸手,只把自己的木牌翻到第104日,指向旧烘具栏和停坡告示上的临时号:“你可以自己核。”
收票吏先看旬牌,再看墙上刚挂出的告示,最后从三号格里夹出那张半联。类别号果然是烘七,不是熔三。
“投错了。”他对年轻脚夫道,“改七号。以后看末号,不看一个‘旧’字。”
半联被翻过来核背面时,湿纸角露出一枚残缺印式。
三段弧形只剩两段完整,偏心点落在左侧。雨水没有洗掉旧墨,折边却遮住第三弧。位置、朝向与坊北半联角所见相近。
它不是陈望事先知道会出现的东西。
若非暴雨停坡、临时改道和一张错塞的半联,旬牌只会让他站在坡外看见一船普通混装货。如今样本被一处公开错误推到了眼前。
陈望仍没有碰票,也没有开启玄痕盘。
“这张半联随哪艘船来?”他问收票吏。
“我只负责收票和改格。”对方把半联夹进七号束,“船牌问点数人。货主是谁,不归我答。”
陈望去公开外线找船头点数人。那人正冒雨核转运箱号,听见类别号,只翻了到货簿一页。
“外侧第三船,今早到。半联随船点入。”
“从哪处起船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