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日清早,陈望先退了房。
青瓦客院伙计照凭据检查床位、锁柜与钥匙。锁柜里已经搬空,门后木牌无损,铺褥也没有新污。伙计核过押条编号,退回上一段一筹灵砂筹。
这一筹从可退押付重新变成可用。
陈望在个人账上写下退押,原有三筹可用因此成为四筹。可若合同真拖到第90日前后,接下来至少还要五段六夜床位;仅靠四筹,连两段都付不完。六筹尾款尚未满足物主验收条件,不能提前借来续住。
三项价格锚都已经在观察册中:六夜两筹另押一筹;一个月最低修炼十四筹;最低合法交易流程两筹。眼下第一项已经连续发生,后两项仍未支付。三枚灵石若继续只作衣内完整的硬角,不能替他占住明晚的床位。
陈望去了正街的合法兑筹柜。
柜外价牌盖着当日验印:一枚完整合规普通灵石固定兑换十筹,不与凡俗银钱同柜折算。队伍分成兑入和兑出两列,轮到陈望时,柜中人先让他出示灵石来源凭条,再把要兑换的一枚放进带格验盘。
排在前面的一名散修拿出一枚边角崩损的灵石,柜中人没有按十筹收,只让他去旁边残损复核窗。那人说缺角很小,价牌却写的是完整普通灵石。陈望低头再查自己要换的那一枚:边角、表面与来源封纸都无损,才留在兑入队伍。
柜台没有把十筹折成凡俗钱,也没有问他愿不愿顺便换更多。兑入单只允许填灵石枚数、筹数、来源凭条号和经手小印。陈望将另外两枚继续留在贴身分袋中,避免核一枚时把三枚都摆到柜面。
验盘只核是否完整、是否在普通灵石认定范围和表面有无明显损伤,不替灵石定来历之外的用途。柜中人核过巡守处置来源凭条号,在兑筹底联写明一枚、十筹、当日时辰。
陈望没有把另外两枚取出来。
十枚灵砂筹分成两列摆上柜台。他逐枚查看筹纹、边角与当日认定小记,数清后才收起。那枚普通灵石自此不再属于他,个人账也不能继续写三枚完整。
“兑筹后不按原物赎回。”柜中人提醒。
“知道。”
陈望在凭据上按印。完整灵石从三枚变成两枚,可用灵砂筹从四筹增到十四筹。这是三项价格看清之后的流动选择,不是用灵石去赌暖片价值,也没有产生任何凡俗银钱兑率。
他把兑筹凭据夹进个人账。凭据只能证明这一枚在第63日合法兑出,不能让他把过去三枚灵石的价值倒算成一路凡俗花费。
他随即回青瓦客院办第63日至第68日六夜床位。
两筹作基础住宿,一筹作可退押付。柜台分别出住宿凭据与押条,盖当日小印。陈望在个人账上扣去三筹:十一筹可用,一筹暂押,两枚普通灵石完整。
他没有一次预订到第90日。客院只给第63—68日这段凭据,之后每六夜都要检查床位与锁柜,再退押或滚入新押条。陈望在日程上标出第69、75、81、87日四个续住点,却没有把尚未支付的八筹写成已经损耗。
正器作、药材行和周行远都没有替他付这段住处。观察合同基础费已并入个人余额,兑筹凭据与住宿凭据另放,不能因为都用灵砂筹便混成工坊成本。
辰后,陈望才到正器作。
第63日至第65日,陆清衡没有让他开启玄痕盘。
她先核封签编号,再由接件人与当值匠人见证,把暖片移到普通核验台。封签不是随手剪断后丢弃,而是把开台时辰写入接件记录,旧签留在编号盘,新作业签封住离台匣。暖片每次离开台面,都要重新对照裂口、旧补和边缘简图。
核验台上铺着无纹灰布。陆清衡先让匠人把暖片正、反两面分别置平,观察四角是否同时贴台。主体右端先落,裂口左侧悬起一线;翻面后翘起方向仍跟着裂口,而不随台面改变。受力变形属于暖片本身,不是灰布下垫了异物。
陆清衡先看材质的相对先后。
暖片主体边缘氧化深,细小凹点延伸进裂口;旧补护片的表层颜色较浅,锉过的边缘却被反复热烤成暗褐。两者并非同一次制成。旧烘药架器具账的年限又短于主体氧化层,说明暖片主体早于那副药架,后来才被人装入其中作低阶均热构件。
陆清衡从正器作普通材料样板中取出两片已知低阶均热薄料,只作颜色、敲声与压痕对照,不贴到暖片上。主体敲声更沉,边缘压痕回弹慢;旧补护片则更接近较新的普通护料。对照不能命名主体原材料,却能支持两层来源不同。
“这里只能说先后。”陆清衡让陈望看两处边缘,“不能凭氧化深浅报出哪一年,也不能说主体原本就为烘药架炼制。”
陈望把“早于药架”写进普通基线,不添来源。
旧补区域至少有两层处理。最外一层次要护片用两点铆压固定,左边铆痕圆,右边却稍扁;护片下露出的旧封固泥在裂口附近收缩更重。热变色跨过护片边缘,却没有沿主体裂口均匀延伸。
右侧扁铆痕旁还有两道相反方向的细锉线。若护片从未卸换,固定时的锉线通常只需朝一个方向修平;这里却像拆下后又重新找过位置。陆清衡只写“至少一次后期替换或重装”,没有据此判断是谁做的。
旧泥收缩纹也分两组。一组沿主体裂口展开,另一组贴着护片边缘,粗细不同。它们可能来自两次封固,也可能因同一次封固中厚薄不一。陆清衡各画一段,不把“可能”删成肯定。
陆清衡用细尺量裂口两侧的翘曲。靠旧补一侧高出半线,受力时回弹较慢。她又以硬度针分别触主体边缘、护片和外露旧泥,只记录压痕深浅,不穿透材料。
“护片是后期替换,固定也不对称。”陈望道。
“是。”陆清衡答,“但后期替换可以是问题,也可以只是以前修过问题。证据还不能选其中一个。”
第64日,正器作做第一次普通低热测试。
专业匠人把暖片固定在不伤表面的夹架上,以同一低热源从中段缓慢升温。三个普通测温点分别落在裂口左侧、旧补边缘和主体右端。陆清衡记升温时辰、触点变化和冷却后封边凝露。
裂口左侧升温慢,旧补边缘起初较快,随后又停住,主体右端最平稳。热量传递确实不均,可这组结果不能区分是主体裂损切断受力与热路,还是替换护片和旧泥阻碍,亦或两者同时存在。
陆清衡让匠人撤掉热源,等三点完全冷却后再做一次。第二次不从中段加热,而从主体右端缓慢送入同档低热。旧补边缘仍出现短暂快升,裂口左侧依旧迟缓。加热方向改变,差别没有简单对调,却仍不能把主体裂口从候选中排除。
匠人把热源撤下,没有因为旧补附近跳变最大便拆护片。冷却后,裂口一侧先出现细小凝露,防返潮功能也不均。
第65日,陆清衡换了暖片朝向,重复低热测试。若夹架、风口或台面造成偏差,调转方向后慢热位置应随外部条件变化;结果慢热仍跟着裂口左侧,旧补边缘的先快后滞也没有消失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