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2章 锈下环纹(2 / 2)修仙:我能看见万物灵痕首页

“昨夜你说货只淋了外层。”孙福成把最湿的那把药梗递给他,“现在连梗芯都软了。难道这也是我铺里的雨淋的?”

货商捏了捏药梗,没有接这句话,只转而道:“石臼和铜器比我先前估的多。就算药材折了,也该添回一些。”

“石臼多了一只,破木匣也多了两只。”

“破木匣上还有铜扣。”

“铜扣已经算在铜里。”

两人将方才分出的几类又过了一遍。

陈望没有插手总价,只在他们说到某件货时,从临时页上找出对应记录。有一只木匣究竟是路上淋坏,还是收货前便已松榫,谁都说不清,孙福成没有把损失全压给货商,只按可拆件给了稍高一点的价。那包泡水最重的药材则没有让步,毕竟安济行收下以后,还要承担彻底霉坏的风险。

最坏的几样货,货商没有再争,转而逐件核对尚可使用的石器和金属件。

又磨了小半刻钟,总价终于定下。

比货商进门时想要的少,也比孙福成最初愿出的略多。两边各退了一步,至少不用再把满院东西重新装车。

“就照这个数。”货商呼出一口气,“往后石门岭那边若再清出东西,我可得先在山下晾过,省得送来又被你挑一层皮。”

孙福成道:“你真肯晾干,我也省得半夜守着炭盆。”

货商听出这桩生意还有下回,脸色总算缓和。

陈望重新誊写正式账页,将货物来路记作石门岭塌方山道附近,又把四类货物和议定总价列清。货商确认无误,按下手印。孙福成当面点足货款,又另付两名短工的搬运钱。

钱货两清,骡车很快出了后巷。

车轮声渐渐远去,后院却没有跟着清静下来。地上的东西只是从“等着定价的货”变成了“安济行自己的货”,该晾的要晾,该修的要修,湿药更不能拖过今晚。

孙福成将正式账页收好,先指了指廊下:“我去前铺看店。你把能救的药材再摊薄些,木匣垫起来通风。金属器上的泥清干净,别让铁锈继续沾铜。天黑前做不完的先盖好,晚饭后再说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陈望应道。

孙福成走出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浅木盘:“那件圆的既然单独记了,就先别拿锉刀。看不明白归看不明白,别为了看明白把东西毁了。”

“我只清浮泥。”

“最好如此。”

等掌柜回到前铺,陈望先处理最要紧的药材。

竹席重新铺开,几包药材被拆得更散。尚干的与返潮的隔开,已经软烂的挑出去,免得一处发霉带坏整片。做完这些,他又将两只木匣架在窄木条上,让匣底也能透气。

院里忙乱了近一个时辰,东西才算各归其处。

残缺铜盘一直躺在浅木盘里。

陈望经过时看过它几次,却没有因为好奇放下手里的正事。直到药材已经摊好,他又从杂物间取出炭盆放到廊下,才端着那只木盘,在屋檐下找了块干净地方坐下。

清理旧铜器,最怕两件事。

一是把本来就薄脆的地方弄裂,二是为了求个光亮,把原有表面连同细节一起刮掉。铜锈未必值钱,却能遮住也能保留一件东西受过什么磨损。方才若直接拿锉刀去蹭,最后只会得到一块亮些的废铜,再看不出它原先是什么模样。

陈望先用干硬适中的旧刷扫去浮土。

刷毛经过盘面,细碎泥屑落进木盘。厚锈牢牢结在铜上,没有跟着脱落。他没有去碰那些鼓起的绿锈,只拿削平的竹片清理边缘和缝隙。竹片比铜软,即使手上力道重了一点,也不至于立刻划伤盘体。

铜盘外缘逐渐露了出来。

先前在院中匆匆看时,那两三重圆环像是直接铸在盘面上的凸纹。浮泥去掉以后,陈望很快发现并非如此。

最外一圈与中间圆盘之间,有一条极细的缝。

缝隙绕着盘面延伸,时而被厚锈盖住,时而露出一小段。若只是装饰,匠人完全可以在一整块铜面上刻出圆线,没有必要留下这样深的分界。

陈望把竹片尖端放在缝口,没有往里硬探,只顺着边缘轻轻移动。

竹片走过小半圈,在一处厚锈前停住。换到另一边,又能沿着相同的弧度继续。前后两段弧线的圆心一致,说明它们原本就是同一条构件接缝,并非铜器摔裂以后偶然形成的裂口。

他将铜盘翻到背面。

背面的锈更厚,纹路却少。靠近缺口的地方,有两层高低不同的断面。外层薄一些,向内扣住;内层更厚,像一块嵌在其中的圆板。两层铜色都已经暗沉,断口也被岁月磨钝,看不出最近崩裂的锐利痕迹。

陈望用指腹隔着旧布摸过断面,心里的疑问又多了一层。

这东西不是一整块铸成。

至少外环与内盘原本分开,后来才扣合到一处。

他见过可以开合的铜盒,也拆过带转轴的香炉盖。不同构件之间,总要留下卡口、铰链或方便手指用力的地方。眼前铜盘却没有明显的盖沿,正反两面也找不到合页。层与层之间贴得很紧,不像用来盛放东西。

陈望换了一块干布,将先前看见的环向磨痕擦得更清楚些。

磨痕大多藏在内缘。

铜盘正面最显眼的位置反而保存得较粗糙,真正磨得发平的,是外环压住内盘的那一圈窄边。这地方平时不容易被手碰到,更不可能在搬运中沿着同一方向磨出完整弧线。

若外环与内盘从来没有动过,里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磨损?

陈望把铜盘平放在膝前,手掌压住内盘,只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试了试外环。

外环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