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眼的白光几乎把她的视网膜烧穿,尖锐的警报声像一把钢锥,狠狠扎进她的耳膜。
完了。
云朵朵脑子里只剩这两个字。
但身体的本能比绝望更快——下一秒,她已经死死扒住了墙头的砖块,整个人像个壁虎一样贴在墙上,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,指尖陷进砖缝的粗糙颗粒里。
不能松手。
松手就是死。
墙头的符文还在疯狂闪烁,炽白色的光芒像无数根烧红的针,持续不断地灼烧着她接触墙面的手掌。
“滋啦……”
一股皮肉烧焦的焦臭味混着糊味直冲鼻腔,钻心的剧痛从掌心传来,让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。
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皮肤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
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,模糊了视线。
但她没松手。
反而咬紧了后槽牙,牙龈都被咬出了血,咸腥味在嘴里弥漫开。
——去他妈的警报!
老娘今天就是要翻!
她心一横,脑子里那点“苟着别浪”的咸鱼准则被这绝境彻底烧成了灰,只剩下一股子豁出去的蛮劲。
催动!
丹田里那点干涸得像沙漠裂缝的灵力,被她强行挤牙膏似的往外压榨!
一丝,两丝……微弱的暖流艰难地顺着经脉流向四肢,增强着手臂和腿部的力量。
指甲抠得更深了。
指腹被粗糙的砖面磨破,血混着汗水,黏腻地糊在砖缝里。
但这点力量……根本不够。
攀爬的动作慢得像蜗牛,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剧烈颤抖,肌肉纤维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。
身后,脚步声已经如潮水般涌来!
“在那边!墙上!”
“快!放箭!”
急促的呼喝声和弓弦拉动的“咯吱”声,混杂在尖锐的警报声里,织成一张催命的网。
云朵朵甚至不用回头,都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、带着杀意的视线,像箭矢一样钉在了自己后背。
她不敢回头。
只是拼了命地向上蹬腿,膝盖磕在坚硬的墙面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每一次都带着骨头撞击石头的钝痛。
但高度,在一点点增加。
终于,她的下巴磕到了墙头的边缘。
粗糙的砖石蹭破了她的皮肤,血珠渗出来,带着铁锈味的温热。
她猛地抬头,上半身用力一撑——
翻过去了!
视线豁然开朗。
墙的另一侧,没有想象中平坦的地面或巷道。
只有一道陡峭得近乎垂直的斜坡,像被人用巨斧劈开一样,斜斜地插向下方。
坡面上长满了湿滑的、黑黢黢的苔藓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。
而斜坡的尽头……
是河。
一条宽阔的、奔流的河。
河水在深夜里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颜色,看不清深浅,只能听见湍急的水流撞击礁石发出的“轰隆”巨响,像一头沉睡巨兽的沉重呼吸。
水汽混着河底淤泥特有的腥味,被夜风卷上来,冰冷地扑在她脸上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身后墙头下方,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弓瞄准的呼啸!
“抓住她!”
“别让她跳下去!”
火把的光亮将她趴在墙头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。
没有选择了。
云朵朵回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追到墙根下、正手忙脚乱试图攀爬或瞄准的侍卫。
火光映亮了他们脸上因为追赶而扭曲的表情,还有那些已经搭上箭矢、闪着寒光的箭头。
然后,她咧开嘴,对着下面那群人,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的、带着血污和冷汗的笑容。
“拜拜了您嘞!”
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句,也不知道他们听不听得懂。
话音未落,整个人已经像块石头一样,朝着陡峭的斜坡下方,纵身跃下!
“嗖——!”
几支箭矢擦着她的耳边呼啸而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。
身体在急速下坠。
风灌满了她的耳朵,发出尖锐的呜咽。
她死死护住怀里的嗷呜,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,试图抓住点什么来减缓速度——但坡面太滑了,除了湿冷的苔藓,什么都没有。
“噗通!”
不是落水声。
是身体砸在斜坡中段一处较为平缓的泥滩上的闷响。
她提前调整了姿势,落地瞬间就势向前翻滚,用肩膀和后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。
即便如此,剧烈的震荡还是让她眼前一黑,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、拧了一把。
“咳……!”
一口腥甜涌上喉咙,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更糟糕的是脚踝。
在翻滚卸力时,左脚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狠狠崴了一下,剧痛像闪电一样蹿上来,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。
她躺在地上,仰面看着头顶那片被高墙和斜坡切割出来的狭窄天空,急促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烧火燎的疼。
动不了?
不,必须动。
她挣扎着,用双手撑起上半身。
左脚脚踝处传来的钝痛让她整条腿都麻木了,尝试着踩地,一股钻心的疼让她倒抽一口冷气。
骨折?还是严重扭伤?
不知道。
也没时间检查。
她咬着牙,用那条还能动的右腿作为支撑,手扒着斜坡上凸起的石头,一点一点把自己“拔”了起来。
姿势狼狈得像条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狗。
她站稳了——如果能用一条腿蹦跳着保持平衡算“站稳”的话。
怀里的嗷呜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痛苦,不安地蠕动了一下,发出极轻微的“咕噜”声,小爪子隔着布料轻轻抓了抓她的手臂。
像是在说:娘亲,疼吗?
云朵朵低头,用脏兮兮的手背蹭了蹭裹着嗷呜的破布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