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只能把你领到洞府门口,至于他见不见你,全看你的造化。
弟子明白。
云朵朵点头,心中却暗暗记下另一层意思——玄真道人愿意带她去,说明他对这次拜访也是乐见其成。
或许他也想看看,这丫头到底能不能搞定那位仙门第一人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宗门后山的石阶拾级而上。
越往上走,灵气越浓郁,草木也越发茂盛苍翠,显然是一处上好的风水宝地。
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片平整的山崖出现在视野中,崖壁上凿出一座古朴的洞府,洞口两侧各立着一只石雕仙鹤,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刻就要展翅飞去。
只是那两只仙鹤一动不动,石化的翅膀上落满了青苔和灰尘,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过来过了。
洞府石门紧闭,门上刻着几道简单的禁制纹路,散发着淡淡的灵光。
玄真道人停下脚步,朝云朵朵使了个眼色。
去吧,老夫在这儿等你。
云朵朵深吸一口气,上前几步,在石门前站定。
她将食盒轻轻放在门前的青石台上,双手抱拳,微微躬身,声音恭敬而不卑不亢:
弟子云朵朵,灵食堂杂役,斗胆求见太上长老。
顿了顿,她补充道:弟子特制熏烤灵兽肋排一份,想请长老品鉴,若有不当之处,还望长老恕罪。
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云朵朵保持着行礼的姿势,一动不动,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。
一息。
两息。
三息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无视的时候——
一声极轻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响动。
石门表面的禁制纹路闪了闪,然后,沉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。
仅有一拳宽。
但那股从洞内涌出的灵气,却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,扑面而来,让云朵朵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紧接着,一道无形的柔力从门缝中探出,轻轻卷起青石台上的食盒,地一下摄入洞中,消失不见。
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,连眨眼都来不及。
云朵朵愣了愣,随即反应过来——成了?
至少,食盒被收下了。
她保持着姿势,静静等待。
洞府内一片寂静,没有任何声响传出。
但云朵朵的神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——那股浓郁的灵气中,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食物的香气。
是熏烤肋排的味道。
它正在被打开。
正在被品尝。
片刻后,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洞府深处传来,像是古钟轻敲,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:
小丫头。
声音不疾不徐,听不出喜怒。
你可知,打扰本座闭关,是何罪过?
云朵朵心头一凛,正要开口回答——
却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被刻意压制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灵气的流动掩盖。
但她的耳朵还是辨认出来了。
是吞咽的声音。
极快,极轻,像是有人在品尝什么美味时,下意识地发出的、本能的反应,却又立刻意识到不对,强行忍住了。
云朵朵垂下眼帘,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。
成了。
咔——
石门再次发出声响。
这一次,不是滑开一道缝,而是缓缓地、彻底地向两侧敞开。
洞府内的景象映入眼帘:简朴的石壁,古旧的蒲团,一盏长明灯在角落里摇曳着昏黄的光。
而在洞府门口,不知何时,已经站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,身材清瘦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朴素青衫,头发随意束起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
他的面容算不上英俊,却带着一种岁月磨砺后的沉静气质,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……疲惫。
云朵朵一眼就认出了他。
那张脸,与她在星辰玄铁残片中看到的模糊身影,渐渐重合。
夜星河。
玄天宗太上长老,未来的仙尊,整个宗门最顶尖的存在。
此刻,他就站在她面前,一只手背在身后,另一只手……正捏着一根啃得干干净净的肋排骨头。
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剔得一丝不剩,只剩下光秃秃的骨架,连骨缝里的筋膜都被吮吸干净。
夜星河似乎没注意到自己手里还拿着这玩意儿,他的目光落在云朵朵身上,带着审视,带着探究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掩饰的兴味。
两人对视。
风从山崖边掠过,吹动了夜星河的衣角,也吹散了洞府门口那股若有若无的、属于熏烤肋排的香气。
沉默持续了三息。
然后,夜星河开口了。
进来。
他的声音依旧低沉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顺便说说——
他顿了顿,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光秃秃的骨头,眉头微微挑起。
你那熏烤酱料里,放了什么?
说罢,他侧身让开洞口,转身往里走去。
云朵朵看着他消失在昏暗洞府深处的背影,又看了看地上那根被随手丢弃的肋排骨头,深吸一口气,抬脚跨过了门槛。
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洞府外,玄真道人依旧站在原地,捋着胡子,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成了。他低声自语,这丫头,有点意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