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食堂的杂役饭堂就在后院西角,低矮的土坯房,门口支着两口大铁锅,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。
掌勺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婶子,圆脸盘上嵌着两颗绿豆眼,见云朵朵一个生面孔的凡人丫头走进来,倒也没嫌弃,舀了满满一勺灵米粥扣进她碗里,又往上面卧了块腌萝卜:“新来的?吃吧,管饱。”
灵米粥入口绵软,带着一股淡淡的甘甜和米香,比她在外面啃的干硬窝头强了不知多少倍。
嗷呜从她怀里探出脑袋,小鼻子嗅了嗅,金色眼珠亮得惊人,小爪子扒拉着碗沿就要往里扑。
云朵朵赶紧把它按回去,趁人不注意,偷偷用筷子头蘸了点粥水塞进它嘴里。
小家伙咂巴着嘴,一脸餍足地缩回怀里,安静了。
这一夜,她睡在饭堂后头一间大通铺上,周围是七八个打呼噜的杂役婆子。
嗷呜蜷在她颈窝里,毛茸茸的小身子暖烘烘的,像揣了个小暖炉。
她闭上眼,脑子里又把原着剧情过了一遍——灵食堂这段,柳眉儿这个配角在书中只出现过寥寥几句,身份是“赵铁柱之女,刻薄善妒,因灵兽狂躁事件被主角云千语(真千金)借机整治,逐出灵食堂”。
但现在她这个炮灰嫡女先一步进了灵食堂,柳眉儿盯上了她,剧情已经开始偏移了。
次日一早,天还没亮透,云朵朵就醒了。
她把嗷呜喂了拇指大一块灵米糕——昨晚偷偷藏下的——用布条把它牢牢绑在胸前,裹在外衣里,只露出一个透气的小缝隙,便推门出去。
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米汤,青石路上湿漉漉的,空气里混着灵草园的草木清香和远处兽栏传来的兽类气息。
她按照赵铁柱昨天指的路,绕过灵食堂正面的三层木楼,穿过一道矮墙,来到后院。
后院比前头大了好几倍,中间是露天灶台和几排晾晒灵草的木架,四周分布着库房、兽栏和低矮的杂役住处。
最东头,靠着后山山脚的阴面,有一间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凉的破屋子——墙是土坯夹碎石的,屋顶铺着发黑的茅草,门板斜挂着,半扇掩在浓密的苔藓和爬藤里。
赵铁柱已经站在院子中央等她了,见她过来,粗糙的大手搓了搓,脸上露出一丝为难:“丫头来了。昨儿的事……我跟你说清楚,你这活儿呢,主要是劈柴、送柴、帮灶上打打下手,不累,就是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那间破屋的门“吱呀”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。
柳眉儿靠在门框上,胳膊抱在胸前,嘴角挂着一丝冷笑。
她今天换了身桃红掐牙的短襦,头上簪了朵绢花,衬得一张脸倒是俏丽,可那眼神尖利得跟刀子似的,上下打量着云朵朵,最后落在她胸前那鼓起的一小团上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
“新来的,就住这儿。”
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破屋,语气随意得像在打发一只流浪猫。
“每日劈柴三担,辰时前送到灶房。劈好的柴要分粗细两等,细的送小灶,粗的送大灶,分错一根,扣三天的月钱。”
云朵朵没说话,视线越过她,往屋内扫了一圈。
柴房狭小,不过三四步见方,堆满了劈好的杂木和没劈的粗柴,只在最里面靠墙清出一小块空地,刚刚够铺张草席。
墙角堆着一堆发黑发霉的稻草,散发出一股潮湿闷烂的气味,混着木头和泥土的腥涩,嗅觉上像有人把一块湿抹布捂在了她脸上。
角落里还渗着水,地上汪着一小滩暗绿色的积水,几根草茎从墙缝里顽强地探出来。
这地方怕是连狗都嫌弃多看一眼。
柳眉儿见她不吭声,以为她怕了,冷笑着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压低了些,却更刺耳:“别以为碰运气治了头铁甲犀就了不起。灵食堂可不是你这种凡人能待的地方。识相的,自己卷铺盖走人,省得我费事。”
云朵朵的目光从墙角那堆发霉的稻草上收回来,平静地落在柳眉儿脸上:“赵管事安排的任务,我自然会做。姑娘要是有意见,可以去找管事说。”
“你——”柳眉儿脸色一变,正要发作,身后传来一声沉喝。
“眉儿,够了。”
赵铁柱皱紧眉头,音量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他走到柳眉儿身侧,用肩膀把她往后挡了挡,语气沉下来:“人是我招的,活是我派的。你一个后厨管事的女儿,手伸得太长了。”
柳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嘴唇颤了颤,想要反驳,对上父亲严厉的目光,到底没敢再开口。
她狠狠瞪了云朵朵一眼,重重“哼”了一声,扭身就走,脚步跺得青石地面“啪啪”响,裙摆甩得虎虎生风,一直走到院门口才回头看了这边一眼,那眼神里的恨意浓得能拧出水来。
赵铁柱等她走远了,才转过身,叹了口气。
他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,粗粝的嗓子像砂纸擦过木板:“丫头,忍几天。眉儿她娘走得早,我惯得她性子骄了些,心眼不坏。等我找个由头,把你换到前头的杂役房去,那边虽然也挤,但至少干爽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柴劈不动就歇着,别逞强。辰时送到就行,不急。”
说完,他摆了摆手,背着手也走了。
脚步声在院门口顿了顿,似乎回头看了一眼,终究没再说什么,拐过墙角,消失了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后山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鸟叫,和风吹过柴房门板发出的“嘎吱”轻响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