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第六卷开始,本卷是全新故事,不是上一卷上一章内容的延续。)
思过崖的风比刀还硬。
第七日了,令狐冲盘坐在崖顶青石上,脊背抵着冰凉的石壁,眼皮微垂,内力沿任督二脉缓缓游走。
华山派的紫霞神功他已练到第七重,真气如溪流转周身百穴。
按说该是通体舒泰的时分,可今夜的丹田却像揣了一窝蚂蚁,又痒又烫,隐隐躁动。
他没在意。
面壁思过嘛,师傅罚他来的,说他好酒贪杯误了早课——
其实也就是迟到半炷香的功夫,顶多被师娘念叨两句,偏师傅较了真,非把他丢到这风口浪尖上喝七日西北风。
他暗自嘀咕:这算哪门子思过,分明是思冷。
月上中天。
山风卷着松针的苦香气灌进鼻腔,崖下的万丈云海翻涌如沸,远处群峰墨色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冷白。
令狐冲调匀呼吸,气沉丹田,试图把那股莫名的燥意压下去——
喉头猛地一甜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,一口血便喷在了面前的青石上。
血色暗红,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声,像热油溅进冷水。
他下意识抬手捂嘴,指尖触到的液体温热而稠滑,顺着指缝渗出来,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暗紫。
咳——咳咳!
第二口血紧跟着涌上来,比第一口更烈。
他单手撑住石面,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,每咳一声都有碎裂般的疼痛从胸腔深处撕开,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。
血珠溅在青石上,竟不似常血那般洇开、变淡、消散;
而是一粒一粒凝成暗红色的颗粒,像极了干涸的朱砂凝结成珠,在月光下隐隐滚动,不破不灭。
令狐冲盯着那几粒血珠,瞳孔微缩。
不对劲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右手三指搭上左腕。
华山派虽以剑法称雄,但令狐冲自幼随师娘宁中则学过医理,寻常的望闻问切难不倒他。
三指落定,他眉头越皱越紧——
六脉皆乱。
寸关尺,浮沉迟数,该跳的不跳,该沉的不沉,像一团缠死的麻线被人硬生生扯乱了头绪。
更诡异的是,他内视丹田,真气运转如常,经脉无一处破损,脏腑无一丝淤伤——
整个人好端端的,就是血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。
他扯了扯嘴角,自嘲一笑,面壁面出个怪病来,我令狐冲也是独一份了。
话音未落,眼前忽然一亮。
不是月光,不是火折子的光,而是一种幽幽的、冷调的蓝,像深冬时节冰层下透出的光。
光幕凭空浮现在他面前三尺处,薄如蝉翼。
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纹路,像某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,又像一张正在呼吸的蛛网。
令狐冲愣了半息。
光幕中央浮现出两行字,字体古怪,非篆非隶,笔画却清晰可辨:
蚀命病毒侵入·诊疗任务:华山之巅·病灶坐标:玉女峰·龙脉核心
他眨了眨眼,光幕还在。
又眨了眨眼,光幕上的字居然还在缓缓滚动,像一锅烧开的水,字迹翻涌着往外冒,越看越让人头皮发麻。
什么玩意儿?
令狐冲抬手便是一挥,内力裹着掌风拍向那片蓝光——
光幕像水面一样荡起涟漪,随即消散无踪,连一缕烟都没留下。
眼花了。他甩了甩手,自言自语,面壁七日,气血两亏,看什么都像见了鬼,正常正常。
可还没等他把这话说完,怀里的羊皮古卷忽然烫了一下。
不是那种被体温捂热的温烫,而是从内部往外渗的灼热,像有人在他胸口里塞了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令狐冲闷哼一声,手忙脚乱地把古卷从怀里掏出来——
古卷无风自翻。
泛黄的羊皮纸页在夜风中自行翻动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,纸页翻得飞快,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急速地往前翻。
翻到某一页,纸页忽然定住,继而,新的字迹开始逐行显现。
那不是墨。
是朱砂。
鲜红欲滴的朱砂字迹,一行一行地从纸面下渗出来,像伤口在往外冒血,笔画纤细却力透纸背,看得令狐冲汗毛倒竖。
病案·壹
患者:岳不群
症状:经脉暗蚀,六脉紊乱,咳血不止。
血凝成珠,色暗紫,落地不散。
病程:约七日。
备注:与令狐冲症状相同,疑似同源感染。
令狐冲看完这行字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,半天没动。
师傅也……
他脑子里的一声,像被一柄大锤砸在后脑上,眼前瞬间发黑。
岳不群,华山派掌门,他的授业恩师,那个永远一身青衫、面如冠玉、走路都带着几分儒雅从容的男人——
竟然跟他一样的症状。
同源感染?
这四个字像四根针,一根一根扎进他脑子里。
不……不对。他把古卷塞回怀里,压住心跳,强迫自己理清思路。
古卷是从哪来的?
这病案又是谁写的?
我都没跟任何人说过我咳血,怎么就蹦出个同源感染
可问题在于,那些朱砂字迹此刻还明晃晃地印在羊皮纸上,一笔一划都带着某种令他无法否认的真实——
那股灼热感仍在,隔着衣襟都能感受到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极轻,极稳,像一片落叶贴着石面滑行。
令狐冲的耳朵动了动,华山派的轻功身法他最熟悉不过——是师父。
他下意识把古卷往怀里塞了塞,顺手抹去青石上的血珠;
那几粒凝成珠状的暗紫色颗粒硬得像石子,他捏了两下才碾碎,顺脚踢进石缝里。
冲儿。
声音从崖边传来,不高不低,沉稳温和,带着几分关切。
岳不群一身青衫,踏着月色从石阶上走上来,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风灯。
灯芯上的火苗被山风吹得摇摇晃晃,将他清瘦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。
师父。令狐冲站起身来,抱拳行礼,面上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。
您怎么上来了?
这么晚了,山风凉。
七日已到。
岳不群走到他面前,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扫,又缓缓移到他袖口——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