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意还未在嘴角完全漾开,就被一声沉闷的巨响给震碎了。
医馆那扇本就饱经风霜的厚木门,像是一块脆弱的豆腐,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。
湿冷的雨雾夹杂着一股子难闻的汗酸味和皮革霉味,瞬间冲散了屋内原本那股淡淡的药香。
一群穿着皂衣捕快服的汉子鱼贯而入,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。
腰间挎着把宽背朴刀,手里却提着条儿臂粗的黑铁锁链,锁链那头是个倒钩的鹰爪,在烛火下闪着森冷的寒光。
福州府衙总捕头,刘二麻子。
“都有了!给老子搜!”刘捕头还没站稳,那破锣嗓子就先炸开了。
“接到线报,有人举报这破医馆私藏朝廷钦犯,窝藏林家余孽!”
令狐冲站在阴影里没动,视线扫过这群人脚底。
清一色的官靴,踩在刚扫干净的地板上,留下一个个泥泞的黑印。
对于有着轻微洁癖的前医生来说,这简直比杀人还要难以忍受。
“哎哟,刘捕头,您这是唱哪出啊?”
赛西施听到动静,从柜台后头扭着腰肢走了出来。
虽然脸上赔着笑,但身子却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通往后堂的帘子前,“咱们这就是个治病救人的地儿,哪有什么钦犯……”
“少跟老子套近乎!”
刘捕头根本不吃这一套,这福州城现在就是个火药桶,青城派那帮四川人给的银子实在是太烫手,也太诱人。
只要抓住林平之,那可是五千两白银!
他一脚踹在身旁的药柜上。
“哗啦”一声脆响,那一整排装着名贵药材的小抽屉瞬间倾覆。
当归、黄芪、枸杞洒了一地,混在泥水里,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“我不光要搜人,还要封店!”
刘捕头狞笑着,那只肥厚的手掌高高扬起,眼看就要往赛西施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扇去。
“敢拦着官差办案,我看你这骚娘们是活腻歪了!”
铮——!
一声清越的剑鸣在后堂响起。
宁中则到底是侠义中人,眼见这帮官差如此欺压良善,哪里还忍得住?
她柳眉倒竖,素手已然扣住了剑柄,就要拔剑出鞘。
这帮人虽然披着官皮,但行径比土匪还不如,杀了也就杀了!
然而,她的剑刚拔出半寸,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就按在了她的手背上。
令狐冲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侧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师娘,杀鸡焉用牛刀,更何况……”令狐冲压低声音,指了指刘捕头那一身官皮。
“江湖人最忌讳沾惹官非。
若是华山女侠在福州城杀官造反,咱们就算全身而退,以后这华山派的大门也就不用开了,这屎盆子咱们扣不起。”
宁中则手上一顿,眼中的怒火虽然未消,但理智告诉她令狐冲说得对。
她咬了咬下唇,愤愤地将剑插回鞘中:“那便任由他们这般撒野?”
“交给弟子。”
令狐冲松开手,整了整衣领,迈着那种刚查完房的从容步子,从阴影里走了出来。
“刘捕头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令狐冲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冷静。
“这黄芪是甘肃产的,当归是岷县的头茬,这一脚下去,少说也是五十两银子的损耗。刘捕头这月的俸禄,怕是不够赔吧?”
刘捕头猛地转身,看着眼前这个一身酒气、面色苍白的年轻人,
“哪来的兔崽子,敢管老子的闲事?”
他二话不说,手中那条黑铁锁链如同毒蛇吐信,带着呼啸的风声,直奔令狐冲的琵琶骨钩来。
这一手“锁喉擒拿”他在衙门里练了二十年,寻常的江湖好手只要被这锁链缠上,那是越挣扎越紧,非得脱层皮不可。
令狐冲没躲。
在宁中则惊呼出声的前一秒,他只是微微抬手,两根手指如同铁钳一般,精准无比地扣在了刘捕头的手腕寸关尺之上。
那条气势汹汹的锁链,在距离令狐冲鼻尖三寸的地方,硬生生地停住了。
刘捕头脸色涨红,只觉得半边身子瞬间酥麻,像是被电打了一样,一丝力气都使不上来。
与此同时,令狐冲的视网膜上,一行鲜红的数据弹窗正在疯狂闪烁。
【目标:刘二麻子】
【身份:福州府捕头】
【当前状态:惊怒交加】
【隐藏病灶:长期服用虎狼之药“金枪不倒丸”,肾水枯竭,肝火虚旺。】
【死穴:右肾俞穴及手太阴肺经。
若受外力重击,即刻肾囊爆裂而亡。】
“啧啧啧。”
令狐冲像是没看到对方杀人的眼神,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疑难杂症的标本,两指搭在刘捕头的脉门上,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。
他身子前倾,凑到刘二麻子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:
“刘捕头,最近每到寅时三刻,是不是觉得后腰像是被冰锥子凿进去一样疼?
早起撒尿的时候,是不是还得带着血丝?还有……您那话儿,怕是有大半个月没抬头见人了吧?”
刘二麻子那双原本凶神恶煞的小眼睛,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。
那一脸的横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,原本紧握锁链的手也在剧烈颤抖。
这可是他最大的秘密!
为了在青楼楚馆显摆雄风,他这几年没少吃那些江湖游医给的壮阳药。
结果最近身子彻底垮了,连这一身二流的横练功夫都退化了不少。
但这事儿若是传出去,他这总捕头的脸还要不要了?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刘二麻子声音都在发颤,那种被人一眼看穿底裤的恐惧,比面对绝世高手还要让人绝望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,重要的是,我是个医生。”
令狐冲微微一笑,手指稍稍加了一分力道,正好压在对方经脉的一个淤堵点上。
“这病,再拖半个月,您这下半身可就要烂穿了。到时候别说当捕头,就是想当个囫囵男人都难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