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前方隔了两排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穿深蓝色夹克，头发梳得油亮，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。他身上的气是暗红色的，混着一些灰黑色。王小明仔细观察了一下，暗红色的气在胸口位置最浓，灰黑色的气在腹部。暗红是急躁、易怒的表现，灰黑是身体有隐患。

“肝火旺，脾胃也有问题。”王小明在心里下了判断。那人接了个电话，声音很大，语气很不耐烦，对着电话那头吼了几句，然后挂了。他揉了揉肚子，从包里掏出一盒胃药，抠了两粒塞嘴里。

王小明摇摇头。肝火旺伤脾胃，脾气越急，胃越差。这人要是能控制一下情绪，胃病能好一半。

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女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粉色卫衣，戴着耳机看手机。她身上的气是粉红色的，很淡，很柔和，在胸口和腹部之间流动。粉红色的气代表什么？王小明想了想，应该是恋爱或者暗恋。粉红色是桃花运的颜色，淡而不浓，说明刚萌芽，还没到热恋的程度。

年轻女人看了一会儿手机，嘴角微微翘起，打了几个字，又删掉，又打，最后发出去了一条消息。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，脸有点红。

“发消息给喜欢的人。”王小明猜的。

他收回目光，看向其他乘客。过道对面坐着一个老大爷，七十多岁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很深。他身上的气是淡青色的，很纯，很稳，在全身缓缓流动。淡青色是健康的颜色，说明老人身体底子不错，没什么大毛病。但左腿膝盖位置有一团灰气，不大，圆形的，像硬币。

“膝盖有旧伤，可能是关节炎或者骨质增生。”

老大爷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喝了一口。动作很慢，但很稳，手不抖。喝完又把杯子拧紧，放回包里。王小明注意到他放杯子的手在左腿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
“果然膝盖疼。”

车厢连接处站着一个年轻男人，二十七八岁，穿灰色卫衣，帽子扣在头上，耳朵里塞着耳机。他靠在车门上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睡觉。但他身上的气很奇怪——不是普通的灰黑或彩色，而是一种深灰色的气，缠绕在头部和胸口，像一团雾。

王小明把焦点拉近，仔细看。深灰色的气不是病灶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东西。焦虑、压力、抑郁，都有可能。深灰色的气在头部最浓，像紧箍咒一样箍在太阳穴位置。

“头痛，或者失眠。”

那年轻男人突然睁开眼，揉了揉太阳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药瓶，倒出一粒药，干吞了下去。药瓶上的标签王小明看不清，但从形状判断，应该是止痛药或者安眠药。

“压力太大了。”王小明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
车厢另一头，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妈妈腿上，手里拿着一个布娃娃。小女孩身上的气是白色的，很纯净，像新雪。白色是童真，是未经世事的纯净。她妈妈身上的气是淡黄色的，温和但有点疲惫。

小女孩突然转过头，朝王小明这边看过来。她盯着王小明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王小明愣了一下。小孩子灵觉强，能感应到普通人感应不到的东西。她可能感应到了他身上的灵气。

他朝小女孩笑了笑，小女孩害羞地转过头，把脸埋在妈妈怀里。

王小明收回目光，继续观察。车厢里二十多个人，每个人身上的气都不一样。健康的、有病的、开心的、郁闷的、恋爱的、失恋的，全写在气里。

“人的身体和情绪，都会在气上留下痕迹。”王小明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。以前他只知道病灶会表现为灰气黑气，现在发现情绪也会影响气的颜色和流动。急躁的人气是暗红色，恋爱中的人是粉红色，压力大的人是深灰色，健康的人是淡青色。

“如果能通过气的颜色判断人的情绪和健康状况，那以后看病就不光是看病灶了，还能看心理问题。”

这个发现让他有点兴奋。他继续观察，把每种颜色的气对应的状态都记了下来。

正写着，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
“兄弟？”

王小明转头，李胖站在过道里，手里端着一碗泡面，嘴巴张得老大。

“你怎么在这儿？”两人同时问。

王小明先反应过来：“你回碧云城？”

“对，周末回去看看我爸。”李胖端着泡面在他旁边坐下，“你呢？”

“我也回去。”

“你每周都回去，是不是见苏雨薇？”

王小明没否认，笑了。

“得了吧你，谈恋爱了就直说。”李胖用叉子挑了一筷子泡面，吹了吹，塞嘴里，“嗯，好吃。”

王小明闭眼，看了一眼那碗泡面。面条的灵纹很松散，汤底的灵纹浑浊不堪，灰气不少。调料包里的灵纹更乱，各种添加剂混在一起，像一锅杂烩汤。

“你别吃那玩意儿了，全是灰气。”

“灰气？什么灰气？”李胖嘴里含着面条，含混不清地问。

“泡面不健康，吃多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
“我知道不健康，但好吃啊。”李胖又挑了一筷子，“人生在世，吃喝二字。你管我。”

王小明无语。李胖高中就这样，劝不动。他每次吃泡面，王小明都说“不健康”，他都说“好吃”。三年了，台词都没换过。

“你胃不好，少吃点。”

“我胃好着呢。”李胖拍了拍肚子，“铁胃。”

“你上次拉肚子是谁背你去医务室的？”

“那是意外。”李胖吃完最后一口面，把汤也喝了，然后把空碗放在地上，“你那个灵眼，能不能把我变瘦？”

王小明看了他一眼：“能，但需要时间。”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你身上的肥肉灵纹很松散，只要把灵纹收紧，脂肪就会慢慢消耗。”

“那你帮我弄弄。”

“现在？在火车上？”

“不行吗？”

“行是行，但你要配合。以后少吃泡面，多运动。”

李胖苦着脸：“那还是算了吧。”

王小明笑了。

火车到了一个站，停了几分钟，又开了。车厢里上来几个人，下去几个人。王小明继续观察，李胖在旁边刷手机。

“你刚才在看什么？闭着眼睛半天。”李胖问。

“观察乘客。”

“观察乘客干嘛？”

“研究人的气。”

“气？”李胖看了他一眼，“你还真把自己当道士了？”

“不是道士，是修炼者。”

“有区别吗？”

“有。道士是职业，修炼者是状态。”

李胖摇头：“你说话越来越玄乎了。”

王小明没解释。他指着前面那个戴金表的男人，小声说：“那个人，肝火旺，脾胃差，脾气急。”

李胖看了一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看出来的。”

“你还会相面？”

“不是相面，是看气。他身上的气是暗红色的，暗红代表急躁。灰黑色在腹部，是胃病。”

李胖半信半疑。过了一会儿，那个男人又接了个电话，对着电话吼了几句，挂了之后揉肚子。李胖看见了，眼睛瞪大了。

“卧槽，你说对了。”

王小明又指了指过道对面的老大爷：“那个大爷，身体底子不错，但左膝盖有旧伤。”

话音刚落，老大爷站起来活动腿，左腿伸了伸，又揉了揉膝盖。李胖嘴巴张得更大了。

“你这眼睛也太神了。”

“我说了，是看气。”

“那你看我身上有什么气？”

王小明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的气是黄色的，混着一些灰色。黄色代表脾胃，灰色是湿气。你脾胃虚，湿气重，所以才胖。”

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少吃泡面，多运动，少熬夜。”

李胖叹了口气：“你还是杀了我吧。”

两人聊了一路。李胖问他跟苏雨薇的事，他简单说了说。李胖说“你俩挺配的”，他说“还行”。李胖说“你能不能换个词”，他笑了。

火车快到碧云城的时候，王小明闭眼，感应了一下窗外的灵气。碧云城的地下灵脉还在，但比上次感应到的弱了一些。上次来执行任务的时候，灵脉的波动还算稳定，现在有点乱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。

“不对劲。”他睁开眼，看着窗外。碧云城的建筑越来越近，城西的方向，有一团灰黑色的气在慢慢升起，很淡，但确实存在。

“怎么了？”李胖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王小明没跟李胖说。说了只会让他担心。城西那个方向，正是废弃工厂的位置。上次他和沈清月毁掉了阵眼，抓了两个邪修，但幽冥教的人可能又来了。

“得去看看。”

火车到站，两人下车。李胖要回他爸的超市，王小明要去苏雨薇奶奶家。两人在出站口分开。

“下周还回来吗？”李胖问。

“回。”

“那下周见。”

“好。”

李胖走了。王小明站在出站口，给苏雨薇发消息：“到了。”

苏雨薇秒回：“我在出站口右边。”

王小明转头，看见苏雨薇站在柱子旁边。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，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，牛仔裤，短靴。头发披着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

“等很久了？”他走过去。

“没有，刚到。”苏雨薇递给他一杯，“给你带的。”

王小明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还是那个味道，甜丝丝的。

“先去看你奶奶？”

“嗯。”

两人打车去苏雨薇奶奶家。车上，苏雨薇靠在他肩膀上，他伸手搂住她的腰。风衣收腰的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腰线，黑色毛衣贴在身上，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。

“你瘦了。”他说。

“有吗？我最近吃得挺多的。”

“那可能是穿得少。”

苏雨薇笑了。

到了奶奶家，奶奶在院子里晒太阳。看见王小明，笑呵呵的。

“小明来了？快进来。”

“奶奶好。”

王小明进屋，奶奶坐在沙发上，他把手搭在奶奶膝盖上，闭眼，灵眼开启。膝盖里的缓冲灵纹还在，运转稳定。软骨磨损没有加重，炎症也消了。他调动金光，三十丝，温养软骨边缘。金光像一层保护膜，包裹在软骨表面，减少摩擦。

治了二十分钟，奶奶说膝盖热乎乎的，很舒服。

“奶奶，下周再治一次，应该就能正常走路了。”

“好孩子，谢谢你。”

从奶奶家出来，苏雨薇送王小明去酒店。他这次没住之前那家，换了一家离奶奶家近的。两人走在路上，手牵着手。十一月的碧云城，风有点凉，但阳光很好。

“你下周还来吗？”苏雨薇问。

“来。”

“那你什么时候回青岚？”

“周日下午。”

“那周六我陪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到了酒店，王小明办入住。苏雨薇在大堂等着。办完手续，两人上楼。房间在四楼，不大，但干净。窗户对着街，能看见外面的车流。

苏雨薇坐在床上，拍了拍床垫。

“比上次那家软。”

王小明把背包放下，坐在她旁边。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。

“王小明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刚才在火车上，用灵眼观察乘客了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看到什么了？”

王小明把看到的几种气跟她说了。暗红色的急躁，粉红色的恋爱，淡青色的健康，深灰色的焦虑，白色的童真。

“那你看看我身上有什么气？”苏雨薇说。

王小明看着她，闭眼。苏雨薇身上的灵光还是银白色的，很淡，但很纯净。银白色在胸口和腹部之间流动，像月光。

“银白色，很纯净。”

“银白色代表什么？”

“代表……你是个好人。”

苏雨薇打了他一下：“你才是好人。”

王小明笑了。

两人坐了一会儿，苏雨薇说该回去了，晚上还要写论文。王小明送她到酒店门口。

“明天见。”苏雨薇说。

“明天见。”

苏雨薇走了。王小明站在酒店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米白色风衣，马尾辫，走路的步子很轻。

他回到房间，躺床上。闭眼，内视。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，密度很高。灵气在经脉里循环运转，速度稳定。今天在火车上消耗的精神力不多，灵眼用了将近一个小时，但没觉得累。灵眼进化之后，持续时间从十分钟延长到了半小时以上。

他翻了个身，拿出手机，给沈清月发消息：“碧云城地下灵脉有异常，城西方向有灰黑色气升起。”

沈清月回：“我通知莫老。你别轻举妄动。”

“好。”

放下手机，他闭上眼睛。酒店的床比宿舍的软，枕头也不高，但躺上去还算舒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