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务完成后的第二天，王小明睡到了自然醒。
睁开眼的时候，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，在酒店的地毯上画出一道金线。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，八点半。好久没睡这么晚了，在学校的日子每天六点不到就醒，生物钟比闹钟还准。
躺了几分钟，脑子里把昨天的事过了一遍。废弃工厂，地下室，木牌阵眼，两个邪修。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，沈清月没怎么出手，他也没受伤。阵眼毁了，人抓了，碧云城的幽冥教据点又少了一个。
手机震动。苏雨薇发来消息：“醒了吗？”
“醒了。”
“今天干嘛？”
“沈清月说休息一天，明天回青岚。”
“那我去找你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，王小明爬起来洗了个澡。热水冲在身上，浑身舒坦。洗完出来，换了一身干净衣服，照了照镜子。头发有点长了，该剪了。脸色比高中时候好多了，白了一些，皮肤也细了一些，可能是修炼的原因。
九点，苏雨薇到了酒店门口。王小明下楼，看见她站在门口，穿了一件浅粉色的卫衣，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羽绒马甲，牛仔裤，小白鞋。头发披着，脸上化了淡妆，嘴唇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色。
“早。”他走过去。
“早。”苏雨薇递给他一杯豆浆和一个包子，“给你带的。”
王小明接过来，咬了一口包子。猪肉大葱馅的，他用灵眼看了一下，肉馅的灵纹密度还行，新鲜。又喝了一口豆浆，温的，刚好。
“今天去哪儿？”他问。
“随便逛逛。你以前在碧云城住了十八年，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？”
王小明想了想。碧云城他太熟悉了，每条街每个巷子都走过。但要说特别想去的地方，还真没有。
“去一中看看吧。”他说。
“行。”
两人打车去碧云城一中。今天是周二，学校还在上课。校门关着，保安在门口坐着。王小明跟保安打了个招呼，说自己是毕业生，回来看看。保安看了他一眼，认出来了——王小明的照片还在学校光荣榜上挂着，高考六百七，全校第三。
“进去吧。”保安摆摆手。
两人走进校园。教学楼、操场、食堂，一切都跟王小明毕业的时候一模一样。有几个班在上体育课，学生在操场上跑步，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喊“快点快点”。教学楼里传出朗朗读书声，老师在讲台上拿着粉笔写板书。
“你高中时候坐哪个位置？”苏雨薇问。
王小明指了指教学楼三楼靠窗的位置：“那边，倒数第三排。”
“靠窗？”
“对。上课走神的时候就看窗外，看操场，看对面的楼，看天上的云。”
“那你肯定经常走神。”
“还行。该听的听，不该听的就走神。”
苏雨薇笑了。
两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。跑道是塑胶的，有点旧了，裂了几道缝。篮球场上有几个男生在打球，穿着校服，满头大汗。王小明想起自己高中时候也经常在这里打球，跟李胖、赵凯他们。那时候没什么烦恼，上课、考试、打球、吃饭，日子简单得很。
“你高中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变成现在这样？”苏雨薇问。
“哪样？”
“修炼者。能看见灵纹，能给人治病，能给水果变甜。”
王小明想了想：“没想过。高中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个好大学，找个好工作，让我妈少操点心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也一样。就是多了几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保护家人，修炼变强，还有……”他看了她一眼，“你。”
苏雨薇脸红了，低下头，嘴角翘着。
两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，出了校门，往学校后面走。后面有一条美食街，中午的时候特别热闹，各种小吃摊。现在是上午，很多店还没开门，只有几家早餐店在营业。
“你高中时候中午都吃什么？”苏雨薇问。
“食堂。偶尔出来吃，学校门口的酸辣粉、麻辣烫、炒河粉。”
“你吃辣吗？”
“能吃。但吃多了长痘。”
苏雨薇笑了：“你现在皮肤不是挺好的吗？”
“修炼之后就不长了。”
两人逛到十一点，找了一家酸辣粉店坐下。店不大，就几张桌子，墙上贴着菜单。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，围着围裙，正在擦桌子。
“两碗酸辣粉，微辣。”王小明说。
“好嘞。”
酸辣粉端上来，热气腾腾。王小明闭眼看了一眼，粉条的灵纹很密实，汤底的灵纹有点浑浊，但不算差。他用意念把汤底的灵纹收紧了一下，杂质被过滤掉一些。喝了一口汤，比平时鲜。
“好吃吗？”苏雨薇问。
“好吃。”
两人吃完，出了店门。苏雨薇挽着他的胳膊，靠在他肩膀上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“王小明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会不会回碧云城？”
王小明想了想：“不一定。家已经搬到青岚了，回来的机会不多。但如果你想回来，我陪你。”
苏雨薇笑了。
下午两点，沈清月发来消息：“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，别迟到。”
王小明回：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看着苏雨薇。苏雨薇正在看手机，侧脸在阳光下很好看。睫毛很长，鼻梁很挺，嘴唇微微抿着。
“看什么？”苏雨薇感觉到他的目光，偏头看他。
“看你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就是好看。”
苏雨薇脸红了，伸手打了他一下。
两人在酒店大堂坐了一会儿。苏雨薇说该回去了，晚上还要写论文。王小明送她到酒店门口。
“明天早上我去车站送你。”苏雨薇说。
“不用，沈清月跟我一起。”
“那我去车站送你。”
王小明看着她，心里一暖。
“好。”
苏雨薇走了。王小明站在酒店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。浅粉色卫衣，白色羽绒马甲，马尾辫，走路的步子很轻。
回到房间，他躺床上。闭眼内视，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，密度很高。灵气在经脉里循环运转，速度稳定。昨天任务消耗了一成金光，经过一晚上的恢复，已经补回来了大半。
他翻了个身，拿出怀表，攥在手心里。凉凉的，硬硬的。六十年前老道士留下的东西，现在在他手里。爷爷说“此物留待有缘人”，他应该就是那个有缘人。
手机震动。苏雨薇发来消息：“到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明天早上几点的火车？”
“八点。”
“那我七点半到车站。”
“好。”
“晚上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闭上眼睛。酒店的床还是太软，枕头还是太高。他躺了一会儿，不太习惯，翻来覆去。张伟的呼噜声不在了，宿舍里那帮人的声音不在了，连思源湖的水声都不在了。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得有点不习惯。
他坐起来，盘腿，闭眼。引导灵气运转，不为了修炼，就是为了找点事做。灵气从丹田出发，沿任脉上行到头顶，沿督脉下行到尾椎，沿冲脉直通上下。一圈，两圈，三圈。灵气运转的速度稳定，每转一圈，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就浓一分。
坐了一个小时，浑身发热，精神好了不少。他睁开眼，躺回去。这次慢慢有了睡意，迷迷糊糊中，他听见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，有人在说话，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
第二天早上，王小明六点半就醒了。
洗了脸，收拾好行李，七点下楼退房。沈清月已经在大堂等着了，还是那身黑色运动服，背着一个双肩包。
“走吧。”
两人打车去火车站。车上，沈清月看着窗外，不说话。王小明也不说话，心里在想苏雨薇。她说七点半到车站，现在七点二十，还有十分钟。
到了车站，七点三十五。苏雨薇已经在进站口等着了，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，牛仔裤，雪地靴。头发披着，手里拿着两杯奶茶。
“给你带的。”她递过来一杯。
王小明接过来，喝了一口。温的，刚好。
“路上小心。”苏雨薇说。
“好。”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面对面站着。沈清月在旁边等着，面无表情。王小明看了她一眼，又看着苏雨薇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王小明上前一步，抱住她。她的身体很软，羽绒服很厚，抱上去有点蓬松。她愣了一下，然后也抱住他，把脸埋在他胸口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好。”
两人抱了十几秒，松开。沈清月已经进站了，站在检票口里面等着。
“我进去了。”王小明说。
“好。”
王小明转身，走进检票口。刷了身份证，过了闸机。回头看了一眼，苏雨薇还站在进站口外面，朝他挥手。他挥挥手，转身走了。
上了火车，找到座位。沈清月已经坐下了，靠窗。王小明坐在她旁边，过道那边。
“你女朋友？”沈清月问。
王小明愣了一下：“嗯。”
“不错。”沈清月说完，闭上眼睛。
火车开了。王小明看着窗外，碧云城的建筑慢慢往后退。车站、楼房、田野，一幕一幕。苏雨薇还站在进站口外面的画面在脑子里转，挥不去。
他拿出手机，给她发消息：“上车了。”
“好。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想你。”
王小明笑了：“我也想你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看着窗外。田野和村庄在车窗外往后跑，远处的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。两个半小时的车程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，又拿出怀表看了看，又给苏雨薇发了几条消息。
十点半，火车到青岚站。
王小明和沈清月出站，打车回学校。车上，沈清月说：“任务报告我来写，你不用管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。宗门那边应该会有奖励。”
“什么奖励？”
“中品启灵丹，还有灵纹编织的进阶功法。”
王小明心里一喜。
到了学校，王小明回宿舍。张伟不在，刘川不在，林凡也不在。宿舍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他的床铺和书桌。他把背包放下，躺床上。
终于回来了。宿舍的床硬邦邦的，枕头也不高，但躺上去就是舒服。他闭眼，内视。丹田里的金色液体占了将近一半的空间，密度很高。灵气在经脉里循环运转，速度稳定。
手机震动。苏雨薇发来消息：“到了吗？”
“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休息吧。”
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，他闭上眼睛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。
……
周末，王小明又坐上了去碧云城的火车。
自从和苏雨薇确定关系后，他每周都回去。有时是周六上午，有时是周五下午，看课程安排。这周周五没课，他买了中午的票，打算在碧云城待两天。
车厢里人不多，稀稀拉拉的。他找到自己的座位，靠窗，把背包放在腿上，掏出手机给苏雨薇发消息：“上车了，两点到。”
苏雨薇秒回：“好，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去奶奶家。”
“我去接你。”
王小明笑了，回了个“好”，放下手机。火车缓缓开动，青岚站的站台慢慢往后退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城市景色变成田野，再变成村庄，一幕一幕往后跑。
闲着也是闲着，他闭眼，开启灵眼。
车厢里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。乘客们身上的“气”五颜六色，像一幅流动的画。以前他只能看见灰蒙蒙的一片，现在灵眼进化之后，每一种“气”都能分辨出细微的差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