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到了青岚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清风道人。”
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开学前一天,王小明起了个大早。
没等闹钟响,五点不到就醒了。窗外还是黑的,能听见楼下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。他躺了几分钟,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——去爷爷家,最后一次治疗,然后回家收拾行李,下午的火车。
时间紧,但再紧也得把爷爷的事办好。
他爬起来,洗了脸,没去天台练功,直接骑车去了爷爷家。
到的时候天刚亮,爷爷家的门还关着。王小明敲了两下,奶奶开的门,披着外套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小明?怎么这么早?”
“奶奶,我来给爷爷按肩膀,下午就走了。”
“你这孩子,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奶奶赶紧让他进屋,“你爷爷还没起呢。”
“没事,我等会儿。”
王小明在客厅坐着,奶奶去叫爷爷。过了几分钟,爷爷穿着睡衣出来了,眼睛还眯着。
“这么早?”
“爷爷,今天再治一次,我下午就走了。”
爷爷点点头,没说什么,走进卧室躺下。
王小明搬了凳子坐在床边,把手搭上去。闭眼。
灵眼开启。
爷爷肩膀里的画面跟上一次比又有变化。中间那层灵纹已经裂了大半,像一张破渔网,稀稀拉拉地挂在骨头上。黑气从破洞里涌出来,比上次少了很多,颜色也淡了一些,从墨黑变成了深灰。
最里面那层灵纹还是完好无损,像一层透明的塑料膜,紧紧裹着骨头裂缝。那层膜看着薄,但王小明能感觉到它很韧,不是那么容易破的。
“今天争取把中间那层全破掉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调动丹田金光。
先护心脉。一丝金光在心脏外面形成薄膜。然后调了四丝金光,从指尖流出,顺着灵纹的缝隙钻进去。
这次他没有一点一点吸,而是把金光分成四股,同时攻击中间那层灵纹的四个薄弱点。
灵纹剧烈波动,像被风吹的帆布。
黑气从破洞里涌出来,比上次多得多,像打开了水龙头。王小明早有准备,分出一股金光裹住涌出来的黑气,一团一团往外拉。
爷爷身体颤了一下。
“疼吗,爷爷?”
“有点酸,不疼。”
“忍一下,很快就好。”
王小明加快了速度。四股金光同时撕扯灵纹,破洞越来越大。灵纹发出无声的震动,像琴弦断裂前的颤音。
黑气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,王小明拉黑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。一团,两团,三团——他数不清了,只知道金光在快速消耗,黑气在快速减少。
突然,“啵”的一声,不是真的声音,是王小明在灵眼里“听”到的——中间那层灵纹彻底碎了。
像玻璃炸裂,碎片四散。那些碎片在金光中挣扎了几下,然后化成灰烟,消散了。
黑气没了遮挡,全部暴露出来。但经过前面几次治疗,黑气已经被清掉了四成,剩下的六成在骨头表面涌动,像一滩死水。
王小明没有停手。金光裹住剩下的黑气,大团大团地往外拉。
这次没有灵纹阻挡,拉起来快多了。黑气一团接一团被拉出来,消散在空气中。爷爷肩膀里的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淡。
五成,四成,三成。
拉到只剩两成的时候,王小明感觉不对劲了。
金光快用完了。
他闭眼内视,丹田里那点金光已经薄得像一层纸,几乎透明。四丝金光在外面消耗,丹田里的储备已经见底。
“再坚持一下。”
他咬牙,把最后一丝储备也调了出来。五丝金光全部用在拉黑气上。
最后两成黑气被拉出来一大半,还剩半成左右,紧紧贴在骨头裂缝上,怎么都拉不动。
王小明感觉眼前发黑,额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滴。
“小明?”爷爷感觉到他的手在抖,声音不对劲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
话音刚落,王小明眼前一黑,整个人从凳子上栽了下去。
“小明!小明!”
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奶奶从厨房跑进来,看见王小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,吓得脸都白了。
“快打120!”爷爷喊。
奶奶手抖得按不准号码,爷爷一把抢过手机,拨了急救电话。
“我孙子晕倒了,快来!”
等救护车的时候,爷爷把王小明抱到床上。王小明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青,呼吸很浅。爷爷摸他的脉搏,跳得又快又弱。
“这孩子,把力气都使在我身上了。”爷爷眼眶红了。
救护车来得很快,七八分钟就到了。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,说血压偏低,心率偏快,需要送医院。
奶奶跟着上了救护车,爷爷也想上,被医生拦住了。
“老人家,您别去了,在家等消息。”
爷爷站在门口,看着救护车开走,腿发软,扶着门框才没摔倒。
医院里,王小明被送进急诊室。
医生查了半天,血压、心电图、血常规,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,就是查不出为什么昏迷。
“可能是过度疲劳,加上低血糖。”医生说,“先输液观察,应该问题不大。”
奶奶坐在床边,握着王小明的手,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“这孩子,为了他爷爷,把自己累成这样。”
王小明昏迷了整整十二个小时。
再睁眼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白墙,白灯,消毒水味。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——医院。
“小明!你醒了!”奶奶的脸凑过来,眼睛红肿,一看就是哭了很久。
“奶奶……我没事……”王小明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的。
“你吓死奶奶了!”奶奶抓着他的手,“你爷爷在家急得不行,非要来看你,我拦住了。”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十二个小时了。”
王小明心里一惊。十二个小时?他下午还要赶火车去青岚的。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浑身发软,像被人抽空了力气。
“别动别动,医生说你要多休息。”奶奶按住他。
“奶奶,几点了?”
“晚上八点多了。”
火车早开了。王小明叹了口气,躺回去。
闭眼内视。丹田里空空荡荡,金光一丝不剩。之前好不容易恢复的几成金光,全耗在爷爷身上了。任脉没冲,养神诀没练,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人,连灵眼都打不开。
但爷爷的伤……
他问奶奶:“爷爷肩膀怎么样了?”
“你爷爷说好多了,一点都不疼了,活动也利索了。他让我谢谢你。”奶奶抹着眼泪,“你为了他,把自己搞成这样。”
王小明笑了一下:“值了。”
值了。中间那层灵纹全破了,黑气清掉了八成多,只剩最后半成紧紧贴在骨头裂缝上。爷爷现在感觉不到疼,活动范围也大了,至少能管几个月。
等这半成黑气再渗出来,爷爷才会又开始疼。但那时候,他应该已经从青岚回来了,修为也涨了,一次就能清干净。
医生来查房,说各项指标正常,建议留院观察一晚,明天早上出院。
王小明想反对,但奶奶已经点头了。
“行,住一晚,明天再走。”
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。他妈接的,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?你奶奶打电话来我才知道!你吓死妈了!”
“妈,我没事,就是累了。”
“你累什么累?给你爷爷按摩能按到晕倒?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?”
“没有,就是低血糖。”
“低血糖也不能晕倒啊!”他妈越说越激动,“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医院待着,明天我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我说了算!”
电话挂了。
王小明苦笑。
他又给苏雨薇发了条消息:“今天没走成,明天走。”
苏雨薇秒回:“怎么了?”
“累晕了,在医院。”
“哪个医院?我来看你。”
“不用,明天就出院了。”
“哪个医院?”
王小明知道拗不过她,发了定位。
半小时后,苏雨薇出现在病房门口。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,头发随便扎着,脸上带着焦急。
“你没事吧?”她走到床边,上下打量他。
“没事,就是低血糖。”
“低血糖能晕倒?”苏雨薇不信,“你是不是给你爷爷按摩用力过猛?”
王小明愣了一下。她怎么知道是给爷爷按摩?
“你妈给我打电话了。”苏雨薇解释,“她说你给你爷爷按摩按到晕倒,问我知不知道。”
王小明无语。他妈怎么有苏雨薇的号码?
“上次你给我妈打过电话?”他问。
“没有,是你妈存了我的号。上次你手机没电,她用你手机给我打过。”
王小明想起来了。上次在江边,他手机没电,借他妈手机给苏雨薇发过消息。他妈顺手就把号码存了。
“你妈挺关心你的。”苏雨薇坐在床边。
“她什么都操心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真没事?”苏雨薇看着他,“脸色好差。”
“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“那明天的火车还能走吗?”
“能,明天早上出院,坐下午的车。”
“那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我说了算。”
王小明笑了。她这话跟他妈说的一模一样。
苏雨薇待了半小时,被奶奶催着回去了。
“姑娘,太晚了,你回去吧,明天还要上学。”奶奶说。
“好,奶奶您也早点休息。”苏雨薇站起来,看了王小明一眼,“明天见。”
“明天见。”
她走了。
王小明躺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今天太冒险了。明知道金光不够,还硬撑着把中间那层灵纹全破了。结果把自己搞进了医院,火车也误了。
但爷爷的伤好了大半,值了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第二天早上,王小明醒来的时候,感觉好多了。虽然丹田还是空的,金光一丝都没恢复,但身体有力气了,能下床走路。
医生来查房,说可以出院了。
奶奶办完手续,两人走出医院。他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见王小明出来,眼圈又红了。
“你这孩子,吓死妈了。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
“没事能晕倒?”他妈瞪了他一眼,“以后不许再给你爷爷按摩了。”
“妈,爷爷的肩膀好多了,不用按了。”
“那也不行,你自己的身体要紧。”
王小明没再争。
他妈开车送他回家。到家后,王小明洗了个澡,吃了顿饭,感觉又好了不少。他拿出手机,买了下午三点去青岚的火车票。
然后给苏雨薇发消息:“下午三点的车,六点半到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,我爸妈送。”
“那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下午两点半,王小明拖着行李箱,背着包,站在家门口。
他妈眼眶红红的,他爸站在后面,手里拿着根烟,没点着。
“到了给家里打电话。”他妈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好好学习,别想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钱不够跟妈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王小明抱了他妈一下,又拍了拍他爸的肩膀。
“爸,我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爸点点头,声音有点哑。
王小明拖着行李箱下楼,没回头。怕回头就走不了了。
打车到火车站,进站,上车。
火车开动的时候,他看着窗外。碧云城的建筑慢慢往后退,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轮廓。
心里有点酸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期待。
青岚,我来了。
六点半,火车到站。
王小明拖着行李箱出站,给家里打了电话报平安,又给苏雨薇发了消息。
苏雨薇回:“到了就好,早点休息,明天报到。”
“好。”
他打车去青岚大学。学校在市中心,离火车站不远,二十分钟就到了。
校门口很气派,牌坊上“青岚大学”四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门口有保安,王小明出示了录取通知书,保安放他进去。
校园很大,他拖着行李箱走了十几分钟才找到宿舍楼。
六人间,他在三号床。到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到了。一个胖乎乎的男生在铺床,看见他进来,咧嘴笑了。
“你也是生物工程的?”
“对。”
“我叫张伟,东北来的。”
“王小明,碧云城的。”
“碧云城?听说过,好地方。”张伟从床上跳下来,“你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
“走,食堂还有饭,我请你。”
两人去食堂吃了顿饭。张伟是个话痨,从东北说到青岚,从高考说到专业,嘴就没停过。王小明听着,偶尔应两句。
吃完饭回宿舍,另外三个室友也到了。
刘川,本地人,瘦高个,戴眼镜,看着很精明。林凡,书呆子型,戴厚眼镜,手里一直拿着本书。还有一个叫赵磊,还没到。
晚上,王小明躺在床上,闭眼内视。
丹田还是空的,金光一丝都没恢复。
“得养几天了。”
他翻了个身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青岚的月亮跟碧云城没什么区别,一样圆,一样亮。
但空气不一样。他能感觉到,这座城市的灵气比碧云城浓得多。不是灵脉那种集中的浓,而是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淡淡的灵气。
“这就是大城市的好处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