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1章 落凤山避雨遇古碑(1 / 2)无限进化:原子掌控者首页

六月十号。

高考结束第三天。

王小明觉得自己快发霉了。

不是形容词,是真快发霉了——碧云城连续下了一周的雨,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来,他家客厅墙角都长出了蘑菇。他妈为此高兴坏了,连摘了三茬,做了两顿蘑菇汤。

“儿子,再长一茬妈给你包饺子。”

“妈,咱家是住人还是种蘑菇啊?”

他妈白了他一眼:“你懂什么,这叫天赐。”

王小明觉得他妈心真大。

但更让他心大的是李胖。

“小明!出太阳了!落凤山走起!”

手机震动,李胖的语音消息连发三条,一条比一条大声。王小明趴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,然后慢吞吞回了个字:“行。”

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

高考完到现在,他已经把手机里能玩的游戏都玩腻了,把能刷的剧都刷完了,甚至连他妈种蘑菇的全过程都观摩了三遍。再不出门,他觉得自己也要长蘑菇了。

李胖大名叫李浩,因为体重二百零六斤,大家都叫他李胖。叫了三年,他本人也认了,甚至微信名都改成了“快乐的小胖子”。

半小时后,两人在公交站碰头。

“你带伞了吗?”王小明看看天。

“带啥伞,天气预报说今天晴。”李胖拍拍背包,“我带了薯片、可乐、辣条、鸡爪、牛肉干……”

“我们是去爬山还是野餐?”

“爬山不吃东西爬什么山?”

王小明想想,好像也有道理。

落凤山在碧云城北郊,海拔不到五百米,是个半荒半开发的景点。前几年有老板想搞旅游开发,修了栈道建了凉亭,结果资金链断裂跑路了,留下一堆半拉子工程。现在山上不收门票,倒是成了本地人周末遛弯的地方。

两人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山脚,然后沿着石阶往上爬。

李胖爬了不到一百米就开始喘:“我……我说……咱们……歇会儿……”

“你才爬了几步?”

“这台阶……针对胖子……”

王小明拽着他又爬了一段,到了半山腰的平坡,李胖直接往地上一坐,掏出可乐咕咚咕咚灌了半瓶。

“活过来了。”

王小明也坐下休息。六月的山上,草木长得疯,空气里有股青草混泥土的味道。远处碧云城的高楼在薄雾里若隐若现,像罩了一层灰纱。

“小明,你说咱能考上吗?”李胖突然问。

“我哪知道。”

“我觉得我悬了。理综最后一道大题我空着,公式都写错了。”李胖苦着脸,“我爸说了,考不上二本就去他超市搬货。”

“那你好好搬。”

“你还是人吗?”

两人正闲扯,天突然暗了下来。

王小明抬头,刚才还亮堂堂的天空,不知道从哪冒出一大片乌云,黑压压的像打翻的墨汁,翻滚着往这边压过来。

“卧槽。”

李胖刚说完,一道闪电劈开云层,紧接着就是一声炸雷,震得人耳朵嗡嗡响。

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。

“快跑!”

两人抓起背包撒腿就跑。雨势来得极猛,几秒钟就把他们浇成了落汤鸡。石阶变得又湿又滑,李胖跑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,被王小明一把拽住。

“那边!有房子!”

透过雨幕,王小明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树林里露出一角飞檐。

“那是哪儿?”

“别管了先躲雨!”

两人连滚带爬冲过去,拨开半人高的荒草,看见一座破旧的建筑。

是座庙。

不大,一间正殿大小,墙体斑驳,门楣上的漆掉得差不多了,隐约能看出“山神庙”三个字。门是虚掩的,王小明推了一把,吱呀一声开了。

庙里比外面看着更破。

供桌歪了,香炉倒了,地上厚厚一层灰。墙角结着蛛网,一只巴掌大的蜘蛛蹲在网中央,被突然闯进来的人吓得躲进墙缝。

但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块碑。

说是碑,其实就是一块不规则的大石头,一人多高,表面被磨平了一面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花纹。那些花纹不是字,也不是图案,更像某种符号——弯弯曲曲的线条互相缠绕,看着像流水,又像云纹,还有点像生物课本上的细胞结构图。

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李胖凑近看。

“不认识。”

王小明也盯着看。那些纹路给他一种奇怪的感觉,说不上来,就是觉得……它们好像在动。

肯定是雨水进了眼睛。

他揉揉眼,再看。

确实没动。

外面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一个接一个。天色暗得像傍晚,明明才下午两点多。庙里更暗,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光,照得那些纹路忽明忽暗。

“这雨得下到什么时候啊。”李胖掏出手机,“没信号。”

王小明也看了眼手机,确实没信号。落凤山本来信号就差,这天气更是彻底断了。

“等吧。”

他找了块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,背包垫在屁股底下。李胖倒是心大,直接盘腿坐地上,拆开一包薯片咔嚓咔嚓吃起来。

“你倒是不耽误。”

“反正等着也是等着。”李胖递过薯片,“来点?”

王小明接过来吃了两片,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块石碑上飘。

那些纹路,越看越觉得不对。

高考前他为了提神,看过一些关于古代文字的资料,什么甲骨文金文大篆小篆,都跟眼前这些对不上号。这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。

更像是……某种图形。

电路图?不是。

血管分布图?有点像。

神经网图?更像了。

王小明站起来,走到石碑前,伸手摸了摸。

石头冰凉,表面粗糙。那些纹路凹下去大约半厘米,边缘圆润,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,不像是凿子刻的。

“你摸它干嘛,脏不脏。”李胖嘴里塞满薯片。

“我就是好奇。”

“别好奇了,过来吃东西。这破碑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王小明没理他,继续看。

纹路的走向有一定规律——从一个中心点辐射出去,分出十几条主线,每条主线再分叉,密密麻麻像树根一样延伸。整体看,像是一张网。

如果把那些线条想象成某种通道,那个中心点就是……

丹田。
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王小明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他怎么想到丹田的?

他又没练过气功,对中医穴位也一窍不通。但就是莫名觉得,那个中心点的位置,正好对应人体丹田的位置。

奇怪。

太奇怪了。

王小明后退两步,想看看整体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咔嚓!

一道闪电劈下来,声音近得像在头顶炸开。王小明耳朵嗡的一声,紧接着眼前一白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那道闪电击穿了庙顶,正正劈在石碑上。

不对。

不是劈在石碑上。

是劈在石碑上方的空气里,然后一道金色的光从石碑上炸开,像水波一样荡开一圈,又猛地收回去,全部没入——

王小明眉心。

他只觉得额头像被烧红的铁棍捅了一下,疼得连叫都叫不出来,眼前一黑,直接往后倒去。

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,他看见那些刻在石碑上的纹路,真的动了。

像活过来的蛇,像流动的水,像发光的血管。

然后,什么都看不见了。

“小明?小明!”

李胖的叫声越来越远。

最后归于沉寂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王小明感觉自己像泡在温水里。

暖洋洋的,浑身轻飘飘的,像在做梦。梦里有很多光点在飘,金色的,银色的,绿色的,密密麻麻像夏夜的萤火虫。他想伸手抓,但发现自己没有手。

他想走,但发现自己没有脚。

他就那么飘着,看着那些光点在他周围旋转、聚散、跳舞。

有些光点排成了一条线,从他面前游过。

有些光点围成了一个圈,转着转着散开了。

还有些光点聚成了一个小小的球,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。

那个小球慢慢飘过来,越飘越近,越飘越近,最后停在他面前。

然后,融进了他的身体。

不对。

他没有身体。

是融进了他的意识。

那一瞬间,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很遥远,很模糊,像隔着一整座山传来的钟声。

“灵子……聚……散……”

“万物……皆……灵……”

“观心……则……明……”

后面的听不清了。

然后,那些光点突然全部向他涌来,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。

王小明猛地睁开眼。

白。

一片白。

白的墙,白的天花板,白的床单。

还有一股消毒水味。

医院。

“醒了醒了!儿子醒了!”

他妈的声音。

王小明想转头,脖子像生锈了一样嘎吱作响。

他妈坐在床边,眼睛红肿,一看就是哭过。他爸站在他妈身后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但眼眶也红红的。

“妈……”

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。

“别说话别说话,妈叫医生。”他妈按了呼叫铃,然后抓着他的手,“你可吓死妈了,昏迷了三天,三天啊!”

三天?

王小明愣住。

他最后的记忆是……落凤山,那座破庙,那块碑,然后……

闪电。

对了,闪电。

“李胖呢?”

“那孩子没事,就是他把你背下山的。”他妈抹着眼泪,“全身都湿透了,一边哭一边背,到了山下才遇到救护车。这孩子,回头得好好谢谢人家。”

王小明松了口气。

医生来了,检查了一通,说生命体征正常,但建议再住院观察两天。他妈千恩万谢,他爸掏出烟想递,被医生瞪了一眼又讪讪收回去。

等医生走了,王小明闭上眼。

然后,他看见了。

看见了自己的身体。

不是X光那种黑白的,是彩色的。血管里流淌着淡淡的红色液体,肌肉是浅粉色的纤维,骨骼是白色的框架,还有——

心脏位置,有一团灰蒙蒙的气。

肝脏位置,也有,更深一点,偏黑色。

他爸的肝脏位置也有一团黑气。

他妈的胸口位置,也有一团灰气。

而他自己,丹田的位置,有一点金光。

极小,极小。

像一根针的针尖。

但确确实实在发光。

王小明猛地睁开眼。

天花板还是天花板。

他爸还是他爸,他妈还是他妈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“怎么了?”他妈紧张地问。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
王小明又闭上眼。

那幅画面又出现了。

他父母的体内,那些灰的黑的气。他自己的丹田,那一点金光。

这次他数了数——全身上下,共有十二条比较粗的“通道”,纵横交错,形成一个网络。其中三条通道不太通畅,像堵了的水管,里面流的东西(气?光?)在堵塞处打转。

其他九条虽然也堵,但至少还在流动。

这是……

经脉?

王小明脑子里冒出这个词。

不是,等等。

他怎么看见这些的?

闭着眼睛怎么看见的?

“儿子?”他妈的声音又响起,“你怎么又把眼睛闭上了?哪里不舒服?”

王小明再次睁开眼。

“妈,没事,我就是困。”

“那你睡,妈在这儿陪你。”

“不用,你回去吧,我想一个人静静。”

好说歹说把他妈他爸劝走,王小明坐起来,靠着枕头,深呼吸。

然后闭上眼。

又看见了。

这次他试着“看”得更仔细一点。

那团在他妈胸口的灰气,形状不规则,边缘模糊,颜色像阴天的雾霾。位置在——

乳腺。

他妈确实有乳腺结节,体检时候查出来的,医生说良性,注意复查就行。

他爸肝脏那团黑气,形状像一块斑,贴附在肝脏表面。

脂肪肝。中度。体检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。

一一对应。

王小明心跳加速。

他试着看自己。

丹田那点金光很小,但很亮,像暗室里的一颗星星。光芒是暖的,看着就让人安心。

十二条经脉,三条严重淤塞。

这对应什么?

他不知道。

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

王小明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
雨停了。
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。

他抬起手,在眼前翻了翻。

正常的手。

又闭上眼。

手变成了另一种样子——骨骼的框架,肌肉的纤维,血管的网络,还有……

一层很淡很淡的光,覆盖在皮肤表面。

像一层极薄的膜。

这就是那本什么书上说的“气”?

王小明放下手,深呼吸,强迫自己冷静。

首先,他获得了一种能力——闭着眼睛也能看见东西。不是普通的看见,是看见人体内部的“气”。病灶表现为灰气或黑气,健康部位没有或者有少量清气。他自己丹田里有一点金光。

其次,这能力是怎么来的?

那块碑。那道闪电。

不,不对。

闪电劈中的是碑,不是他。那道金光是从碑里出来的,然后没入他的眉心。

碑上的纹路,在他昏迷前的那一刻,确实动了。

第三,这能力有什么用?

能看见病灶,就意味着能发现问题。但能治疗吗?

不知道。

第四,他该怎么办?

告诉别人?

告诉谁?他妈?他爸?医生?

医生会信吗?他妈会信吗?

“医生,我能看见你肝脏上的黑斑。”

“嗯,这位病人建议转精神科。”

王小明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头疼。

不告诉别人。

至少暂时不告诉。

他在心里做了决定。

然后,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
眼皮沉得像灌了铅。

他挣扎着看了一眼手机——凌晨三点十二分。

然后,沉沉睡去。

第二天醒来,王小明第一件事就是闭上眼。

还在。

那能力还在。

他看见隔壁床的老头(昨晚新住进来的)膝盖位置有一团浓重的黑气,颜色比他爸的脂肪肝还深,几乎像墨汁。

老头正疼得哼哼。

“大爷,您膝盖?”

“老毛病了,风湿,疼了二十多年了。”老头龇牙咧嘴,“这几天变天,疼得更厉害。”

果然。

王小明下了床,活动活动身体。躺了三天,浑身发僵。他去卫生间洗脸,路过走廊的时候,闭了一下眼。

然后赶紧睁开。

走廊里人来人往,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不同颜色的“气”。

一个咳嗽的男人,肺部有灰气。

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,胆囊位置有黄色的气(胆汁?)。

一个被轮椅推着的老太太,全身都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黑气,像披了一层黑纱。

那老太太从他身边经过时,王小明感觉眉心一跳。

那层黑气,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。

不是病灶那种“死”的气,而是……

活的。

像有什么东西寄居在她体内,正慢慢吸食她的生命力。

王小明打了个寒颤。

他回到病房,老头还在哼哼。

“大爷,我给您倒杯水?”

“不用不用,小伙子你躺着吧。”

王小明倒了杯水,端过去的时候,手“不小心”碰到了老头的手腕。

然后他闭眼。

他看见自己丹田那点金光,在他意念集中时,微微跳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