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，地面都跟着轻轻颤了颤。

一头魁梧的黑熊从林间奔跑而来。

那黑熊生得极凶，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，毛发黑亮，一张脸上尽是横肉。

可它一开口，声音却憨厚得不像话。

“大圣！大圣！嘿嘿嘿嘿。”

孙悟空回头一看，也笑了。

“啊呀，黑熊精。”他上下打量了一圈，“你在观音菩萨这儿，倒是好生自在啊。”

黑熊精憨憨地挠了挠脑袋，把后颈的毛都挠乱了。

“大圣，我这算什么。”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“你跟随圣僧前往西天取经，你才是辛苦了。”

“哎，辛苦是小事。”

孙悟空摆了摆手，话锋一转。

“我刚好有急事。要不你帮我进去通报一声？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
“你们也不想我那师傅出事吧？”

这句“出事”两个字，落得极重。

黑熊精果然一惊，脸色都变了，转身就要往里冲。

可是它刚走了两步，就被一旁的善财童女拦了下来。

“大圣，还是在这里等等吧。”善财童女依旧那样温温柔柔，“菩萨准备好了，自然会出来。”

黑熊精愣在原地，像是这时候才反应过来，连忙点头。

“对对对，大圣，你且在这里等等，菩萨很快就出来了。”

孙悟空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，眼里那点笑慢慢收了。

他没有心情再陪他们演下去。

他伸手，轻轻一推。

那两个拦在身前的身影，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拨开了半步。

“你们不去，我自己去。”

说着，他抬步就往里走。

善财童女在后面赶忙追了上来。

“大圣，不能去啊！大圣——”

“哎呀，大圣！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急，可无论她怎么追，都追不上那道金色的背影。

孙悟空一路穿过山道，进入了一片竹林。

竹叶沙沙，风过时，整片林子都在轻轻摇。

竹影深处，有一道身影背对着他，端坐着。

那人手中正编织着什么，十指翻动，一根根细如发丝的竹篾在她指间流转，编出的形状似鱼似莲，说不清是什么。

“菩萨？”

孙悟空站在林边，声音收了几分。

“孙悟空，见过菩萨。”

远处的观世音没有停手，也没有转身。

孙悟空等了等，又往前走了几步。

“菩萨……”

“外面等着吧。”

声音很淡，淡得像落在水面的一片竹叶，连涟漪都不愿起。

孙悟空左右打量了一番，最后又开口。

“菩萨……我那好师傅，可等不了多久。”

这一句，终于让那道背影停了停。

观世音有些无奈地转过头来。

“你先出去。”

孙悟空没有再催。

他老老实实地转身，退了出去。

他想要试探的消息，已经试探出来了。

留在这里，再没有意义。

而天幕之下，斗罗大陆已经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
那一转头的瞬间，被天幕放大了无数倍，落在亿万双眼睛里。

“好美……”

戴沐白喃喃出声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。

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。

在他见过的所有女子面前，她的容貌都像天上的月，别的人都成了月边零落的星子，纵有光，也照不亮什么。

朱竹清就在不远处。

她听见了那一声“好美”，指尖轻轻蜷了一下，随即又松开。

她忽然觉得，自己先前那些动摇、那些挣扎，都变得有些可笑。

原来这个人，连一句赞叹都吝于给她，却能对着天幕里的一尊菩萨失神成这样。

她转过头，不再看他。

星斗森林深处，几头妖王面面相觑，谁都没有说话。

极北的雪帝也只是抬了抬眼皮。

而远在洪荒天外，留有一丝心神在天幕中的玄霄，感应到了戴沐白那点心思，不由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“哈哈哈。”他笑得颇为开怀，随手一挥，把身前的云气拨散。

“没有想到，观世音的容貌，居然有这般杀伤力。”

“只是不知道，等他晓得观世音原本是男子时，会是何等的表情。”

这话若是落在斗罗大陆上，只怕要惊掉一地下巴。

可玄霄说得平常。

洪荒之中，生灵想要转变性别，从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。

肉身不过是道的外衣，换一件衣裳，难道还算得上什么惊天动地？

他在做慈航道人时，本是男身。

后来入了佛教，走的道变了，道变了，形貌自然也要跟着变。

为了合自己的道，他便转成了女身。

“道不同，则形不同。”

玄霄低声说着，眼中有一点看戏般的趣味。

“这世上最难堪的事，莫过于你拜的那尊神，本是你以为的模样，其实从来不是。”

天幕之下，被那一眼美貌摄住的，绝不止戴沐白一人。

斗罗大陆上，不知多少魂师、多少王公、多少自诩心如铁石的人物，都在那一瞬间失了神。

有人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，有人嘴唇微张，久久合不上。

其实这也怪不得他们。

观世音的实力比他们高出的，不是一层两层，而是隔着整整一片天。

以他们那点微末修为，想要压住心中翻涌的欲念，本就需要极强的意志。

可斗罗大陆上的人，修的是魂力。魂力一层一层往上堆，筋骨越来越强，魂技越来越利，可那点“意志”，却从来不是他们修炼的正道。

所以在这一刻，他们败得干脆。

败给的不是美色，而是自己从未打磨过的那颗心。

当然，也不是所有人都沉了进去。

史莱克那边，唐三的眼神清明，只是眉心微蹙。

小舞咬着唇，把视线硬生生挪开了。

而武魂殿的高台之上，比比东始终没有移开目光，只是她看的不是那张脸。

她看的是孙悟空。

“这大圣的实力，已经达到了非常恐怖的地步。”

她缓缓开口，声音低得只有身侧的人能听见。

“可他在面对这位观世音时，仍旧带着一丝敬畏。”

“那一丝敬畏，不是装出来的。”

她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
“这说明，这位菩萨的身份，或者实力，必然不弱于他，甚至还在他之上。”

“佛教……”

她抬起眼，望着那块天幕，唇角勾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
“越来越有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