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钟逸和沈大为拎着便携式保险箱,从伊拉克利翁直接租车到了雅典。
钟逸把保险箱抱在怀里,直接去了华夏驻希腊大使馆。
大使馆坐落在一片安静的街区里,门口有武警站岗,五星红旗在旗杆上迎风飘着。
钟逸报了名字,门卫打了电话进去,几分钟后,一个姓方的参赞从里面走出来。
方参赞四十来岁,中等身材,戴一副细框眼镜,穿着深色西装,一见面就非常热情亲切。
他把两个人领进一间小会议室,会议室不大,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。方参赞请他们坐下,然后让钟逸把东西打开。
钟逸把箱子搁在桌上,一层一层揭开软布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是在做一个需要极度专注的仪式。
那只哥窑冰裂纹瓶第一个拿出来,青灰色的釉面在大使馆的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开片细密如织,像是冰面上细细的裂纹,又像是岁月在瓷器上写下的密码。
方参赞凑近了看了一眼,眉头动了一下,但没有说话,继续看下面的东西。
方参赞看完之后直起身来,看着钟逸:“这些东西可都是好家伙,你花了多少钱买的?”
“八百欧元。”钟逸老实回答。
方参赞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追问钟逸是怎么做到的,也没有问这些东西的市场价值。
他只是在文件上签了字,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。
“老张,你过来一下,有几件东西要走绿色通道。”
几分钟后,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会议室,方参赞介绍说是大使馆负责领事保护和文化交流的参赞。
两个人又看了一遍那几件瓷器,确认了钟逸的身份和购买凭证,然后在一份文件上盖了大使馆的章。
章盖下去的时候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像是给这几件漂泊在外的瓷器,盖上了一张回家的通行证。
“这些东西我们会通过外交邮包的渠道运回国内,交到国家文物局。”方参赞把文件递给钟逸,“你留个联系方式,东西到了之后他们会通知你。”
钟逸把文件收好,伸出手:“方参赞,谢谢。”
方参赞握了他的手:“杨部长亲自打电话过来,说你的事一定要办好。
你在国外收东西,让文物回流,大使馆本来就应该支持,做你的后盾。以后再有类似的情况,可以直接找我。”
“好。”钟逸点了点头。
从大使馆出来的时候,钟逸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雅典的阳光洒在街道上。
街边的树上挂着金黄的果子,远处有行人慢悠悠地走过,空气里有一种属于南欧的慵懒和明亮。
他把手里的文件折好,揣进兜里,手指碰到那张盖了章的纸,心里有一种踏实的感觉。
沈大为在旁边说了一句:“有了大使馆出面运东西,你以后可以省掉很多麻烦,又安全又快捷。”
“他们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。”钟逸把文件折好揣进兜里,“在国外,大使馆就是华夏人的娘家。”
沈大为靠在台阶旁边的石柱上,看着钟逸手里的文件,忽然说了一句:“老钟,我发现你这个人做事,每一步都似乎留了后手。”
钟逸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,说:“不留后手的人,走不远,尤其是在国外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凭证,他知道,自己的那些东西很快就会回到华夏,回到它们本该待的地方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继续往前走,去佛罗伦萨,去下一站,去遇见下一件漂泊在外的器物。
“走吧。”钟逸拍了拍沈大为的肩膀,“去佛罗伦萨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