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特岛的田野项目结束那天，钟逸把那只哥窑瓶和修好的五件宋瓷都拿了出来，一件一件用软布仔细包好，装进提前购买的便携式保险箱里。

保险箱是他前几天特意订购的，外壳是高强度合金，内衬是防震海绵。

箱体不大，但足够装下这几件器物，拎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像拎着一小段凝固的历史。

他和沈大为提着箱子，搭了辆出租车，从项目驻地回到了伊拉克利翁市区。

酒店房间的窗外是典型的地中海风光，白墙蓝顶的房屋沿着坡道错落排开，远处是深蓝色的海面，阳光把一切都照得发亮。

钟逸把保险箱放在床头柜旁边，没有急着打开，而是先坐在床边，拿起手机，翻出安德森的号码，拨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几声，安德森接起来，声音里带着惯常的随意：“钟，项目结束了？什么时候回洛杉矶？”

“结束了。有件事要跟你说一声。”钟逸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，哥窑瓷瓶和其它五件宋瓷，合法购买，有凭证有视频，现在需要运回华夏。

安德森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，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他手指敲桌面的声音，像是在思考。

然后便听到他说：“这些东西严格来说属于华夏流失文物，走普通托运风险太大。你在希腊有没有认识大使馆的人？”

“没有。但我可以想办法。”

“那太好了。”安德森的语气很直接，“别省这一步，该走的路子一定要走。我在佛罗伦萨等你，到了之后咱们碰面再说。”

“好，佛罗伦萨见。”

挂了电话，钟逸坐在旅馆的床上，翻了一会儿通讯录。

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窗外海边的夕阳正一点点沉下去，把房间染成暖橘色。

他的手指在一个个名字上滑过，最后停在一个号码上，拨了出去。

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，那头的声音沉稳而温和，带着一种多年不变的从容：“钟逸？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？”

“杨叔，有件事想麻烦您。”钟逸没有绕弯子，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几件宋代瓷器，合法购买，需要运回华夏，想请大使馆帮忙走绿色通道。

杨部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你小子又捡大漏了？这些东西花多少钱买的？”

“八百欧元。”钟逸如实回答。
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。钟逸能想象到杨部长此刻的表情。

杨部长是明白人，八百欧元买宋代瓷器，要么是假的，要么是捡了天大的漏。

他绝对倾向于后者，因为他了解钟逸这个人，知道这小子做事一向有分寸，不会拿假东西来麻烦他。

“你直接去雅典吧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我帮你联系驻希腊大使馆的文化处。你明天上午直接去找他们，就说是我让你去的。具体的手续他们会跟你对接。”

杨部长顿了一下，语气里多了一层郑重，“钟逸，你在国外收东西我支持你，但有一条，东西必须干净。来路不明的东西，千万别往国内带。”

“杨叔放心，所有购买凭证和现场视频都在手上。”

“行。我这就打电话，你自己注意安全。”

“谢谢杨叔。”

挂了电话，钟逸把手机放在床头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。

沈大为从外面推门进来，手里拎着两瓶水和一袋面包，看见钟逸的表情，问了一句：“联系好了？”

“联系好了。明天去雅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