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4章 恨比爱长久(1 / 2)闲泽随笔合集首页

李承泽发来消息的时候,范闲正在改一份明天要交的方案。

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23:47,他本来没打算看手机——这个点了,能找他的不是广告就是工作群里没完没了的艾特。但手机偏偏震了一下又一下,像是怕他看不见似的,连着震了好几声。

他随手滑开。

李承泽的对话框被压在一堆工作群的下面,他往上翻了翻才找到。最近一条消息还是上个月的,李承泽发了一张照片,是路边摊的烤红薯,配文说“这家烤得不行”,他回了个“哦”,然后就没了。再往前翻,是过年时候那句群发的新年快乐。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干净得像刚认识不久的人,一点都不像曾经在一起纠缠了三年多的样子。

但今天不一样。

李承泽发了两条。第一条是“睡了没”,第二条隔了不到半分钟,像是不太确定似的,补了一句:“想打视频,还带了一个委屈小表情~”

范闲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,嘴角不争气地上扬了一点。他很快又压下去了,莫名其妙地心虚——又没有人看见。可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那么一点开心,好像等这条消息等了很久似的。

他明明没有在等。

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,他回了句:“在处理工作,一会。”

然后想了想,又打了一行:“怎么,想我了?”

发出去之后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太冲了,像挑衅,又像试探。李承泽最讨厌他这样说话,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每次他这么问,李承泽都会皱起眉头,说他“阴阳怪气”。但他没有撤回,就这么发了出去,把手机扣在桌上,继续改方案。

屏幕亮了。

他拿起来看。

李承泽说:“对,想你了。”

又说:“那你忙完跟我说,我先看会儿剧。”

范闲看着那个“对”字,觉得这人真是——怎么说呢,两年了,还是这样。说什么都直来直去的,也不管别人受不受得了。他本来想说“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这么问你吗”,但打了一半又删了。算了,没必要。

他加快了手头的工作,平时要磨蹭半天的东西,十几分钟就弄完了。保存、关闭、合上电脑,动作一气呵成。他拿起手机点开李承泽的对话框,发了一句:“我来啦。”

发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语气有点太热络了,好像很期待似的。但他懒得装了,反正也没别人看见。

李承泽回得很快:“我先去洗个澡,等会儿打。”

范闲发了个OK的表情包,把手机放在床头,靠在枕头上等着。他想着等会儿视频要说什么,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,两个人现在能聊什么呢?无非就是“最近怎么样”“工作忙不忙”这种废话。可他又觉得,哪怕是废话,好像也行。

五分钟过去了,十分钟过去了,手机安安静静的。

范闲拿起手机看了看,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个OK。李承泽的头像灰着,他点进去看了好几次,都是灰的。他等了又等,等到快二十分钟的时候,终于忍不住发了一条:“你睡着了?还是在逗我玩?”

没有回复。

又过了五分钟。

“何意味?”

没有回复。

范闲盯着屏幕,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,说不上是生气还是什么。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,被人晾在这儿干等着。他把手机扔到一边,过了几秒又拿起来,发了几个表情包:“何意味/ 回答我 look in my eyes”

他看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一连串消息,觉得自己简直像个神经病。两年了,他以为自己对李承泽早就只剩下那种淡淡的、可有可无的联系了,结果这人一条消息就把他打回了原形。他还是会因为李承泽不回消息而烦躁,还是会在意他说的每一句话,还是会——

他不想了。

他把刚才两个人的聊天记录截了图,发了条朋友圈,仅李承泽可见。配文是:“何意味?!”

发完之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,关灯睡觉。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小时才睡着,梦里乱七八糟的,好像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,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,只觉得自己没睡好。

第二天范闲照常去上班。

一整天他都没看那条朋友圈有没有回应,也没再给李承泽发消息。他觉得自己昨晚上那个样子太掉价了,像条狗一样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,发了疯一样追着问“你为什么不理我”——这种事他范闲以前不会做的,至少不会做得这么难看。

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,他拎着公文包走到家门口,正要掏钥匙,忽然看见楼梯上坐着一个人。

李承泽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,头发有点长了,垂在额前。他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,里面装着紫葡萄,正从袋子里捏出一颗往嘴里送。看见范闲来了,他也没站起来,就那么坐着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范闲站在楼梯下面,看着他,愣了那么一两秒。

李承泽比两年前瘦了一点,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。他的皮肤还是那么白,在楼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几乎透明。他吃东西的样子没变,还是那样慢悠悠的,一颗葡萄能在嘴里嚼很久,像猫一样。

“葡萄洗了嘛就吃?”范闲说。

这句话的语气比他预想的要冲,带着点责怪的意思。他自己也没想到第一句话会说这个。

李承泽又捏了一颗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地说:“等不住你,就先吃了几颗。”

范闲看了他几秒,走上楼梯,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味道,是李承泽身上那种说不清是沐浴露还是洗衣液的味道,和两年前一样。他掏出钥匙开门,推门进去的时候,感觉到身后的人站了起来,跟在他后面走了进来。

门关上了。

范闲换鞋的时候注意到李承泽还穿着那双黑色的帆布鞋站在玄关,就弯腰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。那双拖鞋是他们以前一起去超市买的,李承泽非要买那双丑得要命的格子图案的,说“这样别人来了不会想穿,就是我的”。后来分手了,这双拖鞋范闲也没扔,就一直放在鞋柜最里面。

李承泽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拖鞋,没说别的,穿上了。

范闲从他手里拿过那袋葡萄,转身进了厨房。他把葡萄倒进水槽里,打开水龙头冲,一颗一颗地摘下来洗。李承泽跟到厨房门口,没有进去,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。

水声哗哗地响着。

“没洗就吃,也不怕中毒。”范闲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。他声音不大,但厨房小,李承泽肯定能听见。

身后安静了一瞬,然后李承泽笑了一下。他的笑声很轻,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,像以前一样。

“范闲,你在关心我啊~”

那个上扬的尾音,像一把钩子。范闲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,水流冲过他的手指,他低着头看着那些紫色的葡萄在水里滚来滚去。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把葡萄洗好了,沥了沥水,装在果盘里,转身的时候从李承泽身边走过,把果盘放在客厅的茶几上。动作很自然,像以前一样。

李承泽从门框上直起身,慢悠悠地走到沙发边坐下,捏了一颗葡萄放进嘴里。这次是洗过的。

范闲站在客厅中间,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。李承泽坐在他的沙发上,吃着他洗的葡萄,穿着那双丑拖鞋,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就好像这两年的空白不存在,就好像他们没有互相拉黑所有社交账号,没有在微信上说那些客气到疏离的话,没有在深夜无数次想过要不要把对方彻底删了。

他走过去,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,离李承泽隔了一个人的距离。

两个人都没说话,安静了一会儿。客厅里只有李承泽吃葡萄的声音,偶尔啪嗒一声,是果皮被咬破的声音。

范闲靠在沙发上,忽然开了口:“家里最近疯狂催婚,快烦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