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紫的手腕,却没有半点死里逃生的感激。
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名贵风衣、一身少将做派的年轻公子哥,冷嗤出声。
“别以为花钱买了我,老子就会给你当狗。”
赵铁胆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眼神依旧桀骜不驯,带着浓浓的敌意。
“你们这些当官的,喝兵血、发国难财,没一个好鸟!”
他指着满地泥泞,扯着嗓子吼道:
“老子今天就算烂在这泥坑里,也绝不给你们这种贪官干脏活!”
跟在后面的张副官急了,猛地拔出配枪指向赵铁胆。
“你个不知死活的大头兵!陆旅长救了你,你敢这么说话?”
陆景耀抬起手,将张磊的枪管压了下去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犹如受伤野兽般的汉子,嘴角扯出一抹赞赏的笑。
“不愿给贪官卖命?有骨气。”
陆景耀随手将手里的勃朗宁扔给张磊,接着一把扯开了黑色风衣的暗扣。
风衣滑落,掉在泥水里。
暴雨瞬间浇透了他雪白的衬衫,布料紧紧贴在肌肉上。
陆景耀双手一扯,几颗纽扣崩飞出去,他将衬衫一把脱下,猛地转过身。
后背,直直地亮给了赵铁胆。
昏暗的探照灯下,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展现在所有人眼前。
那宽阔的背脊上,竟然没有一块好肉!
左肩是一处碗口大的贯穿枪伤,边缘的皮肉早就翻卷结痂。
后腰交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刺刀疤,像蜈蚣一样趴在肌肉上。
最要命的,是脊椎旁那片被大口径弹片燎烧过的暗红色焦痕。
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证明,是无数次在战壕里和日本鬼子贴身肉搏留下的军功章。
连一直跟着陆景耀的张副官都看傻了。
他只知道旅长是财阀少爷,却从未见过这具身体下隐藏的惨烈过往。
赵铁胆的瞳孔骤然收缩,呼吸彻底停滞了。
他是在前线死人堆里滚过的老兵,一眼就能认出这些伤是怎么来的。
那道刺刀疤,绝对是拼刺刀时为了掩护战友,硬扛下三八大盖挑出来的!没死在战场上,简直是阎王爷打了个盹。
眼前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、高高在上的少将,竟然是个真正在一线浴血搏杀过的同袍!
赵铁胆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骨子里那股桀骜不驯的戾气,在这满背的伤疤面前,碎得连渣都不剩。
军人,只服比自己更硬的军人。
“扑通!”
两百多斤的铁汉子,双膝重重砸在泥水里,溅起半米高的浑水。
“三十八军敢死连,上士赵铁胆!”
他仰起头,扯着嗓子嘶吼,声音在雷雨中回荡,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“长官!只要您不嫌弃,我赵铁胆这条命,以后就是您的!”
“刀山火海,您指哪我打哪,绝不皱一下眉头!”
陆景耀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衫,随意披在肩上,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他要的就是这把刀。
一把不用讲规矩、不用走过场,只要拔出来就能见血的快刀。
有了赵铁胆和那五十个特战老兵,他在香江那个鱼龙混杂的修罗场里,才算真正有了掀桌子的底气。
陆景耀从张副官手里接过一个油纸包,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。
他随手将包子扔进赵铁胆怀里,语气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吃饱点,今晚跟我去抢自家的兵工厂。”

